一九二八年四月六日(第40/41页)

“你总是拿这样的话来伤害我,”她说,“我真是活该遭这样的罪啊。之前家里想卖掉地来供昆汀上哈佛读书,我就跟你爸爸说了,一定要给你做同等准备。到后来赫伯特说要把你弄进银行里上班,我就跟你爸爸说,这下子杰生也算是有着落了。从那之后,这家的开销日渐增大,我没有其他办法,就卖掉了家当和留下的那块牧草地,我马上写信给她,在信里我说她应该懂得她和昆汀都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财产,甚至还侵吞了原本属于杰生的那一部分。那现在家里一切都得靠她了。我说,出于对父亲的尊敬她本就应该这么做。当时我还坚信不疑呢。但可惜我只是个可怜的老太婆啊;从小到大受到的教导就是认定人们会为了他们的亲兄弟而牺牲自己。都是我的错呀。你骂我骂得对呀。”

“您是不是觉得没有别人的帮衬我就成不了气候呢?”我说,“更别说我竟然还要一个连自己小孩的爸爸是谁都不知道的女人来帮衬自己吗?”

“杰生!”她说。

“行了,”我说,“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当然我不是特意要惹您生气的。”

“你也很难惹我生气了,我已经受遍了世上所有的酸甜苦辣了。”

“我肯定不是故意的啦,”我说,“不是故意的。”

“我就希望至少你不对我耍这个把戏。”她说。

“当然不会啊,”我说,“她的性格简直和他们俩如出一辙,这毫无意外。”

“我实在忍受不了了。”她说。

“您就别老想着这个了。”我说,“她还在为了晚上出去玩这事跟您闹腾吗?”

“不是的。我要她懂得,现在不让她出去玩全是为了她自己好呀,她总有一天会感激我的。她的课本都带着呢,我把她锁在屋子里,她就在里面读书。好几个夜里,到了十一点钟我看见灯还没熄灭呢。”

“您怎么就知道她是在刻苦读书呢?”我说。

“就她一个人锁在屋子里,除了认真看书我还真不知道能干什么了,”她说,“她又不看杂书。”

“没错,她不看,”我说,“她到底在里面干吗您可就不得而知了。只能祈求上苍保佑了。”但是这些大实话说出口又是何必呢。只能惹得她又扑在我身上号啕大哭而已。

我听见她上楼了。然后她喊昆汀,昆汀在门里面答应了一句“什么事啊”,母亲说:“晚安。”然后我听见钥匙在锁眼里转动的声音。接着母亲就回到了她自己屋里。

我抽完了雪茄上楼,昆汀屋里的灯还没熄灭。我看见那个没插钥匙的锁眼,我听不见任何一丝动静。她学习的时候还真是安静啊。或者她在学校里也是这么用功的吧。我向母亲道了一声晚安就进了自己屋里,我取出了箱子,又清点了一遍数目。我听见那位“美国第一号大太监”鼾声雷动,就像是通宵开工的锯木厂。我曾经在书上读到过,有些男人为了说话能细声细气得像个女人,就让人给自己做一个手术。不过大概班从头到尾也没意识到他已经被动过手术了吧。我寻思着他当时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吗吧,当然也不懂为什么伯吉斯先生要用篱笆桩子把自己敲晕了。并且如果等他麻药劲儿还没过去就把他送到杰克逊家去,我敢打赌他压根儿就察觉不到自己被挪了个地方。但是康普生家族的人是不会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来解决问题的。哪怕是比这个还复杂很多的办法他们也瞧不上眼。非要等到他破门而出,在大街上紧追着一个小姑娘不放,还要她爸爸亲眼目睹这个场面,那他们才肯想办法解决问题。哼,我一早就预言了,他们舍不得动刀子,动手太晚,而收手又太早。就我的观点来看,起码还有两个大傻子应该做这个手术,其中一个就在方圆一里地之内。但是就算动了手术,问题也还是存在。我一早就预言过了,婊子就永远都是婊子。只要给我二十四个钟头大权在握,我就能让那些该死的指手画脚的犹太佬们从此永远闭嘴。我并不是想大开杀戒,这种下三烂的手段只能用来对付那些古灵精怪的赌棍们。我只需要一个公平的机会,我就能把属于我的钱全都赚回来。等我赚得盆满钵满了,就把整条比尔大街和精神病院全都搬到我家,那两位就直接睡我的床,另一位就直接坐在我餐桌的椅子上大饱口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