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八年四月六日(第16/41页)

然而正当我要起身去办那件事时,如果艾尔以为我也会冲去街上狼吞虎咽地啃几口两毛五一客的让人消化不良的快餐,那他可就真是个大蠢蛋。也许我不是一个坐在桃花心木办公桌前面把双脚放在桌子上的大老板,可我收了工钱也只限于在这个地方干活,如果连我下班之后想过一过文明生活这都要插一手的话,那我就要另谋高就去了。我能够脚踏实地,自力更生;我不需要扶着任何人的桃花心木办公桌才能立足社会。所以正当我刚刚要开始着手办那件事的时候,我又必须丢下手头的事情,一路小跑着赶过去给某个乡巴佬取一毛钱的钉子,或是类似的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接着我就会看到艾尔往嘴里塞了个三明治,在往回走着,而偏偏这个时候我发现空白支票都用完了。我想起来了,本来我想去多领一些,但现在已经太迟了,然而这时候我一抬头,正好看见小昆汀来了。她从后面进来了。我听见她正在问乔伯我在不在店铺里头。我刚刚来得及把东西插进抽屉里,关上抽屉门。

她绕到我桌子边。我看了看手表。

“你已经吃过饭了吗?”我说,“现在才刚十二点;我刚刚才听到钟敲了十二响。你肯定是飞奔回家,又扑了过来。”

“我不打算回家吃饭了,”她说,“今天是不是有寄给我的一封信啊?”

“你这是在等来信?”我说,“真没想到,你还有会写信的甜心男朋友?”

“是妈妈寄来的信,”她说,“是不是有一封妈妈寄给我的信?”她两眼盯着我看。

“有一封她写给她母亲的信,”我说,“我没拆开来看。你得等她拆了信才知道写了些啥。我寻思着她应该会让你看吧。”

“杰生,请告诉我,”她说,压根儿不理我说了什么,“到底有没有我的信?”

“你到底怎么啦?”我说,“我还没见过你为了谁而这么焦虑过呢。你肯定是想她寄钱给你吧。”

“她说了她——”她说。“杰生,请告诉我,”她说,“到底有没有我的信?”

“不管怎么说,你今天肯定是已经上过学了,”我说,“在那种地方,他们会教你说‘请’字。你稍等一下啊,我先去招待一下客人。”

我走过去招呼客人了。等我转过身回去就看不见她了,她躲在桌子后面。我跑了过去,我赶快跑了过去。我急匆匆地绕到桌子后面,一把捉住了她,此时她的手正从抽屉里缩出来。我握着她的手,使劲地把她的手指关节往桌上磕着,直到她松开了手,我把信从她手中抢走了。

“你想偷走它,是不是啊?”我说。

“把信给我,”她说,“你都已经把信拆开看了。杰生,请把信还给我。这就是写给我的信。我已经看到上面写着我的名字了。”

“我会找一条拴马的缰绳来抽你,”我说,“我就只能给你那么多了。你竟然敢乱翻我的信件。”

“里面有没有装钱啊?”她说,伸出手来想抓那封信。“她说了的,要寄钱给我的。她承诺了要寄钱给我的。把钱给我吧。”

“你要钱干什么用?”我说。

“她说了一定会寄钱给我的,”她说,“快把钱给我吧。杰生,我求求你了。我再也不会问你要任何东西了,只要你这次把这封信给我就行了。”

“你给我一点时间嘛,我会给你的。”我说。我把信和汇款单抽了出来,只把信递给了她。她伸出手来要抓汇款单,瞟都不瞟那张信纸一眼。“你得先在这里签个字。”我说。

“汇给我多少钱?”她说。

“你自己读信呗,”我说,“信里面应该提到了的。”

她飞速读完了整张信纸,大概两三眼就全部扫了一遍。

“信里没说啊,”她说,抬起头来盯着我,把信丢在地板上。“到底寄来了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