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八年四月六日(第13/41页)

那天晚上,我又把钱拿出来数了一遍,再放妥当,我感觉很良好。我心想这次你可算知道我的能耐了吧。我寻思你现在总明白了不能弄丢了我的工作你就一走了之吧。我根本也没预料到她会不守承诺,没有搭上那趟火车离开这里。但是那个时候我真的不太了解女人;她们说什么,我就相信什么,我从来也没多想。结果第二天早上,该死的她竟然径直走进了店铺里头,还好她还残留了一点理智戴上了面纱,也没跟任何人说话。这是礼拜六的早晨,我在店里,她急急忙忙地一路走到店铺的后面我的写字台面前。

“骗子,”她说,“你这个大骗子。”

“你疯掉了吗?”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就这么走到这里来了吗?”她刚要开口说话,我立刻封住了她的嘴巴。我说:“你已经搞丢了我的一份工作;你是不是还想再让我丢掉这一份?如果你有什么话非找我说不可,那我们天黑之后找个地方碰面吧。你到底还有什么要跟我说呢?我答应了你的事情是不是都办成了?我说了让你看她一分钟,我让你看到了没啊?嗯?你看到了没啊?”她只是站在那里,双眼狠狠瞪着我,全身像在打摆子似的乱抖着,双手紧握拳头,不停地抽搐着。“我说过的事情我全办到了,”我说,“你才是个大骗子呢。你答应了我要搭上那趟火车离开这里。你搭上火车了吗?你不是答应过我吗?你要是寻思着把那笔钱要回去的话,你尽管试试看,就算你给了我一千块钱,你还欠我一个大人情呢。我冒了多大的风险才办成的呀。如果十七次列车开走了以后我还能看见或是听说你依然在镇子上没走,我就会告诉母亲和莫里舅舅。到时候等你咽气了你也甭想再见到小昆汀了。”她站在原地不动,双眼狠狠盯着我,一双手绞在一起。

“去死吧,”她说,“你去死吧。”

“行了,”我说,“随便你怎么说。现在,你留神听我说的话。赶快搭十七次列车走,否则我就告诉他们。”

她走了之后,我感觉舒畅多了。我心里想着,从今往后,你想随随便便砸掉眼看就到我手里的饭碗的时候,你可得好好再三思量了啊。那时候我年纪还太小,还是个小孩子。别人说什么,我就相信什么。从那次之后,我学精明了。另外的,正如我所说的,我并不需要别人的提携扶植,我自己也能站稳脚跟,我一路这么走过来了。忽然之间我想到了迪尔希和莫里舅舅。我想到她会竭力说服迪尔希,而至于莫里舅舅嘛,只要给他十块钱,他什么都肯干。然而我却困在这个地方,竟然都不能离开这家店铺回去保护自己的母亲。就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如果上帝想把你们之中的一个带走,那么我会感谢上帝让你成为留下来的那个,我可以全身心地依靠着你,于是我说,行了,我跑不了多远的,最多就跑到杂货铺那么远,您什么时候需要我,都能很快找到我。总得有人守着咱家那一点点微薄的遗产呀,我寻思着。

所以我一回到家就赶快锁定迪尔希。我告诉迪尔希“她”得了麻风病,我还翻出了《圣经》来念给她听,念的是一个人身上的肉腐烂之后一块接一块地往下掉的那一段,我还告诉她,只要“她”看她或是班或是小昆汀哪怕就一眼,他们都会染上麻风病。于是乎,我感觉这一系列事情都已经被自己给摆平了,直到有一天我回到家里,看到班在大嚷大叫着。他简直要掀翻屋顶了,谁也拿他没办法。母亲说,行了,那就把那只拖鞋给他吧。(23)迪尔希假装没听见她说的话。母亲又重复说了一遍,于是我说我来拿吧,我可受不了这么闹腾的噪声啊。我经常说,我可以忍耐很多事情,我要求很低,从来也不敢奢望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好处,但是我在一个该死的杂货铺里忙活了一整天,我是不是能得到片刻的安静,安安心心地吃一顿晚餐呢?于是我说,我来吧,我去拿拖鞋吧,但是迪尔希急促地喊了一句:“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