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〇年六月二日(第31/51页)
“那是胡里奥。”那个小姑娘开口说话了,接着一个人突然朝我扑了过来,我看见他长着一张典型的意大利人的脸和一双典型的意大利人的眼睛。我俩一起滚倒在地。他的双手在我脸上猛捶,嘴里叽里呱啦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看起来是想咬我几口才肯罢休,接着有人把他拽开了,牢牢地钳住他,他大口喘气,胸部激烈地起伏着,拳打脚踢,又吼又叫,他们摁住了他的双手,他就想方设法用脚踢我,人们只好使劲把他往后拖去。那个小姑娘哭号了起来,双手依然紧紧抱着那条长面包。那个光膀子的男孩一边蹦着向前冲,一边还不停地提裤子。这时候,有人及时把我拉起来,我看到另外一个男人,全身赤裸,一丝不挂,绕过小路安静的拐弯处,冲我们跑过来,跑到半路上他忽然改变了方向,跃进了树林里,几件像木板那么僵硬的衣服也跟在他后面跃进了树林。胡里奥还在挣扎不已。那个扶我起来的人说:“哇呀,行了。我们可算逮着你了。”他只穿了一件西服背心,没穿外衣。背心上别着一枚金属徽章(117)。他另一只手抓着一根多节的光溜溜的棍子。
“你就是安斯,对吧?”我说,“我正在到处找你呢。这是怎么回事?”
“我警告你,你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在法庭上都会用来反驳你,”他说,“你已经被逮捕了。”
“我要杀了他。”胡里奥说。他还在拼命挣扎着。两个男人摁住了他。那个小姑娘一直在号着哭着,双手还死死抱住那条长面包。“你拐走了我妹妹,”胡里奥说,“各位先生,我们走吧。”
“拐走了他妹妹?”我说,“哎呀,我一直在——”
“你给我闭嘴,”安斯说,“把话留着跟法官说吧。”
“拐走了他妹妹?”我说。胡里奥挣脱了那两个人的束缚,又朝我扑了过来,但是被警长挡住了,两人扭打在一起,直至之前那两个男人又扭住了他的双臂。安斯放开了他,气喘吁吁地。
“你这该死的外国佬,”他说,“我真是很想把你也逮起来,你犯了人身伤害罪。”他又转身对着我。“你是想自己规规矩矩地走呢,还是想我把你拷走?”
“你让我自己走吧,我跟你去就是了,”我说,“怎么都好,只要我能找到一个人——来搞清楚来龙去脉——竟然说什么我拐走他妹妹,”我说,“拐走他妹妹——”
“我已经警告过你了,”安斯说,“他要控告你意图强暴幼女罪。喂,说你呢,让那个小女孩别哭哭啼啼了行吗。”
“噢,原来是这样啊!”我说。这时候我忍不住狂笑起来了。又出现了两个圆眼睛的、头发湿漉漉的像墙泥似的糊在脑袋上的男孩从树林子里面钻了出来,穿的衬衣的肩膀和胳膊都湿透了,他俩还在一边扣着衬衣的纽扣。我很想不笑,可是我做不到。
“安斯,留神点看住他,我想他是疯了。”
“我一定不笑——笑了,”我说,“给我一分——一分钟时间就行。那次我也忍不住想说哈——哈——”我说着,依然大笑不止。“让我坐一会儿。”我坐了下来,他们全都望着我,那个脸上全是泪痕的小姑娘,紧紧搂着一条像是被啃过的面包,然而河水依然在小路的底下平静但飞速地流淌着。过了一会儿,我不想笑了。但是管不住自己的喉咙,还是在笑,就像是胃里已经空了之后的干呕。
“现在别闹了啊,”安斯说,“控制一下你自己的情绪。”
“好的。”我说,使劲憋住笑意。另一只金色蝴蝶在天空中飞舞着,仿佛是漏下来的一小片阳光。稍过片刻,我终于不想再憋着笑了。我站了起来。“我没事了。要往哪边走?”
我们沿着小径往前走着,那两个押着胡里奥的人,还有小姑娘和那几个男孩走在我们后面。这条河边的小径一直延伸到了桥头,我们穿过桥,越过铁轨,人们都从家里走到门口来围观我们了,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越来越多的男孩们,等到我们走到大街上时,后面已经形成了一条颇为壮观的队伍了。杂货店门口停着一辆汽车,一辆还挺大的轿车,我一开始没认出车子里坐着的人是谁,这时候我听到布兰德太太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