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〇年六月二日(第29/51页)

你抱不起的我太重了

凯蒂是不是已经走了她去了我家房子那里吗从我家房子那里可是望不到谷仓的你有没有试过从我家看谷仓呢

那是她的错她一把推开我之后就跑走了

我能把你抱起来看见没我能

啊她的血还是我的血我们往前走着,脚下踩着一层薄薄的尘土,脚步像橡皮一样,非常轻,树丛的空隙里斜斜地漏下一束束光线照在脚下薄薄的尘土上,我又感觉到了被笼罩在神秘阴影里的河水在安静而飞速地流淌。

“你家住得真远啊,是不是。你实在很机灵啊,敢一个人去镇子上买面包。”这就好比坐着跳舞,你试过坐着跳舞吗?我们可以听着雨声,饲料槽里有一只小老鼠的动静,马厩里空空如也,一匹马也没有。你是怎么搂着跳舞的呢,你是像这样搂着的吗

我过去一直这么搂着你你以为是我力气不够大对吗

啊啊啊啊

我搂着像这样搂着我是说你听见我刚才说的了吗听见了吗

啊啊啊啊

那条路一直往前延伸着,寂静而空旷,太阳光线越来越西斜。她头上那两条硬邦邦的辫子末梢扎了两块深红色的小布头。包着面包的报纸一角随着她的脚步轻轻地上下摆动着,面包的一端露了出来。我停下脚步。

“喂,你听我说。你真是住在这条路上吗?我们走了快一英里地了,一栋房子也没见着啊。”

她只是那么望着我,黑漆漆的眼珠子透着神秘和友好。

“小妹妹,你到底住在哪里呢?你是住在镇上吗?”

在忽明忽暗、时隐时现的斜斜的光线之外,有一只鸟儿在树林里的某处不停地啼叫。

“你爸爸该担心你了。你买了面包又不直接回家,你会不会挨抽啊?”

那只鸟儿又在树林里隐匿的某处啼叫了,叫声听起来一直没有变化,毫无意义但却又深沉,这个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刀两断了似的,过了一会儿,又啼叫起来了,被笼罩在神秘阴影里的河水在安静而飞速地流淌,这种感觉又出现了,我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而是感觉到了。

“啊,真该死,小妹妹。”差不多半张包面包的报纸都疲沓地垂下来了。“这张纸现在没用了。”我扯下了它,丢在路边。“走吧。我们还得走回镇上去呢。我们就沿着河边往回走吧。”

我们离开了那条路。在青苔缝隙里冒出了一朵朵苍白黯淡的小花,还有对无声和看不见的河水的感觉。我一直这么搂着的我是说我一直是这么搂着的。她站在门边看着我们双手插在后臀的兜里。

你把我推开了这是你的错你也把我弄疼了

刚才我们是坐着跳舞我肯定凯蒂不知道怎么坐着跳舞

住手你快住手

我只是想帮你把沾在你衣服后面的脏东西擦掉

你赶紧把你那双肮脏恶心的老树皮一样的手拿开别碰我都是你的错你把我推倒在地你太让我生气了

我一点也不在乎她怒气冲天地看着我然后她走开了我们这时候开始听见了吵闹声和泼水声;我看见了一个棕色皮肤的人在阳光中一闪而过。

还是气得要发疯了。我的衬衣湿了,头发也湿了。大雨从屋顶上掠过,耳边听到屋顶上响起一片震耳欲聋的雨声,我看见娜塔莉在大雨中穿过花园,走了过去。全身都湿透了我真希望你得肺炎你回家去吧牛脸哄哄的臭丫头。我用尽全力跳进了猪打滚的水坑里黄泥水淹到了我的腰部臭气熏天的我在里面乱蹦乱跳我摔倒了在泥水里打滚“小姑娘,听见他们在河里游泳了吗?我自己也很想去游呢。”如果我还有时间。当我有时间了。我又听见我的表在走动的嘀嗒声了。黄泥水比雨水暖和一些,但是太臭了。她转过身去背对着我我又绕到她前面去。你知道刚才我在干吗吗?她转过身去我绕到她前面雨水渗进了泥土里打湿了她的衣裙她的小背心紧紧贴在身上弄得臭不可闻。我只是抱着她刚才我不过就是抱了抱她。她转过身去我绕到她前面。我只是抱了抱她,我都说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