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〇年六月二日(第19/51页)

“那天晚上,你和玛莎逃出来了吗?”

“我们刚跑出门,洪水就涌进房子里了。还好我擦亮了那盏灯,我们俩就在那个小山顶的坟场后蹲了一整夜。要是有更高的地方能去,我们才不会猫在坟场呢。”

“从那次之后,你就没有再擦过灯了吗?”

“我干吗要擦它?没那个必要啊。”

“你是说,要等到下一次发大水再擦?”

“上次不就是它帮我们逃过了那次大水吗?”

“好啦,路易斯大叔,别开玩笑啦。”我说。

“是啦,少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要是我擦擦灯就能躲开洪灾,我也懒得跟别人吵了。”

“孩子,让我告诉你吧,最早我在这附近捕猎负鼠的时候,你爹还要人帮他洗干净头上的虱子蛋,再帮他把虱子掐死呢。”路易斯说。

“这确实是真的,”维尔施说,“我觉得吧,路易斯大叔可是本地的逮负鼠之王呀。”

“对呀,少爷,”路易斯说,“我真是用灯猛照负鼠,它们谁也没抱怨过光线不足呀。嘘,别说话。它就在那里呢。呜——哟。哎呀这条死狗,怎么不哼了。”然后我们坐在枯叶堆上,枯叶在耳边轻轻细语,听着自己在等待时鼻孔发出的节奏缓慢的呼吸声,还有土地和一丝风都没有的十月天气所发出的缓慢的呼吸声,那盏煤油灯散发的恶臭把清冷的空气也弄臭了,耳边听到狗叫声,还有渐渐消失的路易斯的骂声的回声。他的嗓门虽然不大,但在那么安静的夜晚,只要站在门廊上就能听到他的声音。他喊他的狗回家时的声音,就像是用他挂在肩上但从来不用的小号吹出来似的,而且感觉更加清晰和柔和,仿佛他的声音就是黑暗与寂静的一部分,不断地舒展开来又收缩回去。呜——哟,呜——哟。呜——哟——哟。我迟早还是要嫁给某个人呀(94)

凯蒂是不是曾经有过很多情人呀

我也不知道呀太多了你能照顾班吉和父亲吗

你都不知道是谁的他能知道吗

别碰我你愿意照顾班吉和父亲吗

我还没走到桥边,就已经感觉到了河水在流淌。这座桥是用灰色岩石堆砌而成的,上面长满了苔藓,渐渐潮湿之处,斑驳着一块又一块的菌类植物。桥下的河水清澈见底,在阴影中静静地流淌着,河里的旋涡打着越来越慢的转儿,倒映出了旋转中的天空,在桥墩四周围轻轻细语,汩汩流淌着。凯蒂那个

我迟早还是要嫁给某个人的呀维尔施曾经告诉过我有个男人是怎么自残的。他走进林子里,坐在小沟边,作案工具就是一把剃刀。他扬起手,剃刀一挥,那两团东西就从他肩膀上飞过,掉在他身后,同样的动作他又做了一遍,一股鲜血往后喷射出来,一点旋儿都不打。但这还不是问题的关键。割掉了它们,问题还是没有解决。要是从一出生就没有这些东西,我就能说,啊哦,那个呀,那是中国人处理问题的方式,但我不认识中国人呀。那么父亲就会说,因为你还是个童子身,难道你不懂吗?女人从来就不是童贞的。纯洁是消极的否定状态,这是违背自然的。诚然,伤害你的不是凯蒂,于是我说的这些都是泛泛而谈罢了,他又说,那么贞操什么的其实也是夸夸其谈吧,于是我说,你还是不明白。你不可能明白这些的,他又说是的。当我们理解这些时,悲剧也就无法刺痛我们了。

桥的影子所落之处,我的目光可以触及水深之处,然而还是看不清河底。当你把一片树叶放在河水里,浸泡了很久之后,叶肉会慢慢腐烂掉,露出细嫩的纤维,在水中缓缓漂动着,就仿佛在睡梦中。纤维之间触碰不到彼此,无论它们曾经如何纠缠在一起,如何与叶脉血肉相连。也许当他说,醒过来吧,那一双眼睛会从深邃的沉睡与宁静中睁开,浮上水面,仰望荣耀的万物之主。过了一会儿,那两只熨斗也会浮上水面。我把它们藏在一边的桥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