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〇年六月二日(第18/51页)

(88)在漆黑的夜晚我有时会看到它龇牙咧嘴冲我狰狞地笑着我可以看到它透过他们透过他们的脸孔朝我狰狞地笑着现在它消失了我就生病了

凯蒂

你发誓别碰我

要是你病了你就更不应该

不会的我可以的结婚之后我就会好起来的这些都会变得无关紧要的你答应我千万别让人把他给送到杰克逊那里去(89)

凯蒂我答应你凯蒂

别碰我别碰我

凯蒂那个东西到底长什么样

什么东西

就那个啊那个透过他们冲你狰狞大笑的东西

我还是能看到那个大烟囱。那里一定是河流经过的地方,流向大海,流往宁静的洞穴。它们会安静地落入水里,当他(90)说,起来吧,只有那两个熨斗会浮起来。当我和维尔施一整天都在外打猎时,我们都没带午餐,到了中午十二点,我肚子饿了。我一直要挨饿到一点钟左右,然后忽然一下子我就忘了很饿的感觉,觉得自己再也不饿了。街灯一直延伸到山脚下,然后听到了车子驶下山的声音。(91)椅子的扶手贴在我的额头上凉凉的滑滑的形状像个椅子苹果树斜斜地罩在我头发上方在伊甸园的上空衣服就在鼻子旁边已经看见你发高烧了,摸上去就像个火炉那么滚烫。

别碰我。

凯蒂如果你生病了就千万别结婚。那个浑蛋。

我总是要嫁给某个人的。然后他们告诉我非得再把骨头弄断不可(92)

终于,大烟囱不在我的视野内了。现在这条路沿着一堵墙一直往前延伸。树木斜斜地倚着墙头,阳光洒满了树梢。石头摸上去很凉爽。哪怕你只是在附近走着,都能感到凉气逼人。但是我们那儿的乡下和这里不同。在乡间随处走走,你都会产生这种感觉。内心会涌动着一种安静但却剧烈的滋育能力,甚至能满足永恒的饥饿感。围绕你四周不停流淌,哺育和治愈每一块贫瘠的石头。好似凑合着给每一棵树都涂上了一抹翠绿,为远方画上了一笔湛蓝,但这却对富裕奢华的喷火女妖一点影响也没有。医生告诉我非得再把骨头弄断不可可是我的体内已经在啊啊啊地喊疼了身上也开始流汗了。我不在乎腿断了是个啥滋味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就是我在家要待得久一点仅此而已我的下颚肌肉开始酸麻得失去知觉了我嘴里不停说着等一下再等一等全身汗流浃背的咬着牙啊啊啊地叫唤着父亲嘟囔着该死的马那匹马太讨厌了。等一等,这是我的错呀。每天早晨他(93)提着篮子沿着篱笆朝厨房走来一路还用根棍子划着篱笆我每天起大早拖着打了石膏和绷带腿来到窗户前我特意给他添上块煤迪尔希说你是不是想毁掉你自己啊你完全没有脑子啊你摔断腿才不过四天啊。等一下我很快就会习惯你就等一分钟我会习惯的

在这样的空气中,甚至连声音都消失了,仿佛空气已经太过疲倦,无法再承载声音去那么远的地方了。狗的叫声比火车的声音传得更远,至少在黑暗中是如此。还有些人的声音可以传到很远。比如黑人的声音。虽然路易斯·郝彻尔带着号角和旧油灯,但他从来不肯用那只号角。我说:“路易斯,你上一次擦这个灯是什么时候啊?”

“不久前我才刚擦拭过啊。你还记得上回发洪水,人们都被冲进河里去的那次吗?就是那天啊,我刚擦了的。那天晚上,我和老太婆坐在炉火边,她说:‘路易斯,万一洪水冲到我们家门口,那你有什么办法呢?’我回答说:‘这难倒我了。我最好还是先把灯擦拭干净吧。’所以那晚我就把灯擦干净了。”

“可是那次发大水不是在宾夕法尼亚州那么远的地方吗?”我说,“怎么会淹到我们这里来呢?”

“只是你的看法啦,”路易斯说,“我觉得啊,无论在宾夕法尼亚州还是在杰弗逊,发起洪灾来,水都一样深,一样能把所有东西都弄湿透啦。你看那些说洪水淹不到这么远的人们,结果还不是抱着根屋梁在水里漂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