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 跑吧,便利屋(第8/13页)

“学校里谁也不知道我和小春结婚的事。按照最初的合约,我在休产假期间和小春离了婚。生下春以后,我回到了医院,那之后一次也没见过小春。但只有钱每个月都送来。我也好我爱人也好,在经济上都没什么困难。两个人都吭哧吭哧工作着呢。我打了好多次电话说用不着这样,可小春只是笑笑说‘嗯’。这大概是小春表达心意的方式吧,所以我和爱人把他送来的钱给春存了起来。”

“那为什么你现在要跑来说‘不需要钱了’?”

凪子没有立即回答,似乎在思索什么。多田感觉到有什么暖暖的,低头看时,那是春握住了自己的指尖。仿佛在说这是理所当然一般,她一手拉起凪子,另一只手拉住多田。她平时都这样走的吧,多田想到这个家庭非同寻常却幸福的身影,不由得眯起眼。

“小春的父母不知怎么查到这事,打电话到我这儿,反复说要把春给要回去。我找小春谈了这事。小春说:‘知道了。我会和他们谈妥的,凪子你不用担心。’那是去年十一月的事。”

真幌站前的道路上溢满了近晚时分滞重的热气,夹杂着法式蛋饼摊和土耳其烤肉摊飘来的气味。

“那之后,小春的父母再没来说过什么。同时,小春也辞去工作,失去联络。小春汇来的金额锐减后,过了半年,我和爱人得出一个结论。小春他似乎陷入了生活的困境。我们想告诉他真的不用再送钱来了。听他说过老家在真幌,为了寻找线索,我在电话黄页上查了他父母家的地址。因为行天是个少见的名字。”

“可他父母家的电话也不通是吧?”

“于是我想,要是变成了无可挽回的局面,可怎么办才好呢?”

真是夸张的说法,多田想。可凪子的侧脸相当认真。“我害怕起来。毕竟小春他从前经常说,‘被父母虐待而死的孩子有很多,却不太有孩子杀死施虐的父母,到底为什么呢’。可能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我怎么没发现有这种可能呢?我急坏了。为此,今天总算请到了假,下定决心来了真幌。”

多田心里浮现出重逢那天夜里孤零零坐在长凳上的行天的身影。“我父母家里,住的是不认识的人。”他说这话时的表情,还有他熟练地对信仔施加的暴力。

“多田先生,你是什么时候在哪儿认识小春的?”

“我们本来是高中同班同学,重新见到他和遇见你是在同一个地方。今年正月,在那个公交车站。”

“小春他那时候也许打算杀死自己的父母。也许是想教训他们,就算不到杀人的程度。”

春不知是不是走累了,在马路正中蹲了下来,凪子一把抱起她。“看起来,那时小春的父母似乎是逃走了。”

“无论对哪边来说都算是万幸。”多田说。

“是啊,算是万幸。”凪子也说。

走到已经能看见车站的位置时,凪子说了句:“多田先生,谢谢。”

“你刚才说春和小春挺像是吧。我想要能这样挺好,长相也罢性格也罢。”

那样的话可真是问题多多,多田想。但因为没有资格否定凪子眼中的行天的形象,他只点点头说了声“是吗”。

多田在凪子买票的空当里抱着春。这孩子挺沉,她乖乖地让多田抱着,眼睛一直追随着母亲的身影。

“有了春,我很幸福。”

凪子接过春时,递给多田一张写有地址的便条纸。“反正小春多半不记得。”她说。

“因为春,我们才第一次懂得,爱这种东西不是给予,而是得到。是得到对方对爱的期待。”

多田无从说些什么。似乎从前的确曾感受过这种得到,又似乎从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通过检票口后,凪子转过身来。她温柔地握着怀里的春的手,朝多田挥了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