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 跑吧,便利屋(第7/13页)

“说到这儿,我怎么觉得你这话突飞猛进呢。”

凪子的双颊浮现少许红晕。春喊了声“熊熊!”凪子从包里拿出毛巾做的兔子公仔递给她。

“看起来可不像是熊。”多田对春说。

“是名叫熊熊的兔子。”凪子代替专心致志玩公仔的春答道。

“我想要孩子。从年龄,还有从工作的忙碌来看,读博士期间都是最后的机会。”

凪子凝视着专心摆弄公仔玩耍的女儿说:“小春他说‘好啊’。说愿意帮忙。”

其叙述又是突飞猛进。有某种暖昧的部分,不被提及并漂浮其间。虽然有这种感觉,多田当然没有开口相问。他狂想抽烟,可因为在小孩面前,只能忍住。

“行天怎么还不回来。”多田说。

“可他会回来的呀。既然小春这样说了的话。”

凪子再次微笑起来。“多田先生,春是人工授精怀上的孩子。”

“噢……啊?”

“我有个一直共同生活的爱人。在目前的日本,只有婚姻关系下的男女才能接受不孕治疗。也没有办法收养孩子。我和爱人相当困惑和烦恼过。我们还考虑过由我们当中随便哪个找合适的男性上床。或许这样做也未尝不可,但我们不想这样。小春他在知道我们所有情况的前提下,说愿意帮忙……这意思你可明白?”

多田在脑海中回味着如惊涛骇浪般涌来的凪子的话语。她说“我们当中随便哪个”。行天以前曾说“我没做过”。

“……明白了。”多田说。自己的表情大概活像刚吞了一条蛇吧。春正在游戏的手停了下来,好奇地盯视多田。

“可为什么是行天?”

除了他选谁都好,多田好容易才忍住这话。

“你不觉得小春像水一样?”

简直如同背诵诗歌的一节,凪子的声音带着澄静的光泽。“有的人觉得他像凶暴的奔流,有的人则觉得他冷彻清润,不是吗?就像水无论以何种面貌带来什么,对生物来说它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对我们而言,小春是无可替代的朋友,就算再也不会相见也是如此。所以才给女儿也取名为‘春’,这是珍贵的名字。”

希望之光。多田的胸口猝不及防地传来一击。有人把行天的名字与希望一同唤起。有这样的女人们,把拥有和行天同样名字的小小女儿作为喜悦的化身来拥抱和养育。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么多?”

“虽然只是一纸婚约,可结婚期间,小春一次也没用过‘回来’这个字眼。不管我和爱人怎么和他说就把我们这儿当作自己的家,他还是会问‘我过去好吗?’就连他自己租住的公寓房间,看上去也是个只用来睡觉的空间。”

凪子不是误解了什么吧,多田想。也没有必要努力去相互了解,这干枯无味的共同生活,眼下不过是怡然自得罢了。对行天来说肯定也是这种感觉。就像野兽回到认作自己巢穴的空无一物的洞穴里一样。

但有一件事让他在意,多田决定问一下。

“行天是那个吗……gay[9]?”

“哦,不是吧。”凪子干脆地说。“小春他是和女的或男的都不想发生关系吧。”

“那么和动物之类?”

“你是个怪人啊,多田先生。”

凪子笑出声来。“哦?”她向春征求意见。春一无所知地应了声“哦”。被感觉、思维方式和行动都与“常识”大为偏离的凪子评价为“怪人”,多田受到了不轻的打击。

“有不少人为了健康或信条的缘故而禁欲呢。没什么可奇怪吧。”凪子说。

“行天他,有什么疾病或是信仰吗?”

“就我所知没有。”

凪子捧着咖啡杯从沙发上起身站定。“我说过吧,小春讨厌劳累的事情。承蒙款待。”

多田送凪子和春出门,三个人慢慢走向箱根快线真幌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