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 干活的车,满身伤痕(第9/14页)

“吃了饭没有?”

多田跪坐在床的一边注视着由良通红的面孔。

“去补习班前吃了。”

“是吗。那你要是饿了就吃这个。”

多田把苹果削皮切瓣,每瓣只留下一点方便取食的果皮,看起来像一只只小兔子。他把苹果搁在盘子里,放在床上空余的位置。

“你怎么随便削人家家里的苹果啊。”

“生病的时候自然要吃苹果。”多田站起身。“我在客厅,你要不舒服就喊一下。”

行天在别人家的客厅甚为放松,正在观看《佛兰德斯的狗》。

“怎样了?”

“烧得不轻啊。不过我想烧很快就会退的。”

行天在放的似乎是大结局。

“你不至于一上来就放这个吧。精神冲击太强烈啦。”

“都这把年纪了,你在说什么呀。片头曲画面就已经暗示了结局嘛。”

正当两人并肩坐在地板上大量消耗人家家里的盒装面纸的当口,由良的母亲回来了。看到哭肿了眼的多田迎出来,做母亲的似乎吃了一惊,可听到儿子发烧之后,她也没到房间里去看看情况。

“这样啊。让您费心了,不好意思。”

她以一如既往毫无起伏的声音说着,开始沏红茶。

“我们这就走,不用了。”

没想到,由良曾说“妈妈对我漠不关心”,似乎是一语中的。真是够怪的父母,多田想。可什么样的亲子关系都有,所以他没做多余的发言:

“回去之前,我想看看由良。”

多田对母亲说罢,打开孩子房间的门。有些昏暗的屋里,行天背对着他站在那儿。

“你什么时候……”

由良的母亲到家的同时,行天宛如变色龙般倏地溜进了房间。由良似乎睡着了,只听见他稳定的呼吸声。盘子里的苹果少了一些。

“这孩子的糖分摄取有点过量啊。”

行天回头瞥一眼门口,把手里的透明塑料袋朝多田悄悄一亮。塑料袋里满满的净是棒状袋装砂糖。

“那东西之前在哪儿?”多田惊问道。

行天无声地指了指书桌最下面的抽屉。

“你别翻人家家里啊。”

多田夺过塑料袋放回抽屉。

“这样好吗,不管他?”

“你不是说过吗。不管他。”

“会得糖尿病的哟。”

“放心吧。这不是糖。”

“我知道。”

多田焦躁地拉住行天的手腕,打算离开房间。

“想说什么?你这家伙。”

“没什么。没事。”行天笑嘻嘻地说。

回到站前的小皮卡里,多田喃喃地说给自己听:“我可不想和做傻事的小鬼有什么牵连。”

“哦。”行天依旧笑嘻嘻地应了声。

没错,绝对不要有什么牵连。多田在心里决定。

由良往事务所打来电话,是在第二天的午后。多田的决心早就摇摇欲坠。

接电话的是行天。

“多田便利屋。”

既无表情也无热情地接起电话的行天躺在沙发上没挪窝,说了声“哦,是你啊”,接着又说:“身体怎么样了?”

因为这句话而意识到是由良,多田作势要求接过电话,行天却熟视无睹。

“这样啊。真可怜。哎?哦——今天很忙,所以不行。而且我们不接小孩子的委托……哎呀,竟然挂了。”

行天伸长胳膊放下听筒。

“我们今天哪儿忙了?”多田问他。

行天没有回答,在沙发上蹭啊蹭地缩成一团。

“要有什么事就打电话来,是你对由良开的口啊。他说了什么?”

“说什么不想有牵连的是你吧?”

“行天!”

多田揪住行天的朝天辫往上扯。“多田便利屋的经营方针,是不问委托人的年龄性别,对工作来者不拒!”

行天满脸不情愿地从沙发上坐起身,重新扎好刘海。

“由良说他的烧没退,出不了门。还说什么‘希望你们代我去坐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