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 干活的车,满身伤痕(第7/14页)

“没什么人情味儿啊。”

多田露出敬佩之色。自己在小学时候能有这样透彻的思考力么。没有罢,多田想。他记起来,小学生多田考虑的无非“今天的晚饭是什么呢”、“明天学校午餐吃啥”之类,像个傻瓜。不,根本就是傻瓜。

“那可真伤脑筋啊。”

多田打开车窗,抽了一支好彩。雨无声无息地下了起来。不知何时已进入了真正的梅雨时节。

“习惯了伤神费心的话,等你长大了也许就没什么痛苦。”

“你就没点自觉,在孩子面前不吸烟什么的。”由良说。

“没这自觉。”多田姑且朝着敞开的车窗吐出烟。“就让美丽的肺被烟污染吧,少年哟。这,就是活着。”

“傻气。”

由良踢了一下仪表板。一直没说话的行天突然开口问:

“狗的动画片放到哪儿了?”

“爷爷死了。”

“哦。那么就快完了。”行天沉静地继续问道:“你喜欢那个动画片的什么?”

“尼洛没有爸妈。”由良答道。

离去前,行天递给由良一张多田便利屋的名片,那是他不知何时从多田的裤子后袋里拈出来的。

“要有什么事就打电话来。”

真是罕见,行天居然主动地接近某人。由良瞥一眼名片,随手扔在一旁的鞋柜上。

这孩子也不说声晚安,一如既往漠然地关上门。

“永远合不来的小鬼。”

回事务所的路上,就连多田也不由气馁起来,对行天发牢骚。

“不是挺正常的吗?”行天说。

“正常?”

“不和可疑的大人混熟,作为孩子是正常的吧。”

这么一说,或许真是如此。多田于是释然。

“你有孩子对吧?”多田叹息一声。“我可不行。不适合养育孩子。”

“关于小孩,和我有关的只到交配为止。”行天歪着脑袋说。“适合养孩子,我吗?”

“你这家伙真差劲啊。”

孩子们期待着父母的爱和保护。仿佛这世上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可获之物,孩子们嗷嗷待哺地贪求着这一切。然而,能给予他们的东西并不多。看起来,行天也罢由良的母亲也罢,都是当自己的孩子不存在,也不打算用心对待。

多田对此感到心焦,随即意识到:“我自己有问题。”

从前,多田也曾被给予过付出爱心的机会。明明因为自己的不慎而丧失了这样的机会,还有什么立场对别人家的孩子说三道四。

在接到这次的委托之前,连多田自己也不曾注意到,他对孩子没辙。

因为这会让他想起自己损坏掉的,那已经无可挽回的东西。

“我也想过,”行天突如其来地自言自语道,“看那个动画片时,我以前也想,没有父母是件多棒的事啊。”

所以你才不想见孩子吗?

多田想这样问,又作罢,换了个问题。

“主角是在鲁本斯的画前和狗一起死掉的对吗?”

“那算是happy ending[8]了吧。”

自然,由良不曾打来过电话。

在横中公交车里看见由良纯属偶然。

梅雨季节将尽,在潮湿和高温之下,公交车地板黏黏糊糊。多田逮了个阴天,刚去客户那儿拔完草。傍晚的公交车挤满了去站前购物的人。

他选了不用去补习班接由良的日子把小皮卡送去年检。行天今天会去取车。把车给行天开,多田相当不放心。难得送去年检,却可能就此成为废铁一堆。可多田便利屋人手不足。今晚要送由良回家所以得用车,只能让行天去取。

因为这些缘故,多田在中途乘上从林田町开往真幌站前的定点公交车,并发现了在公交车尾部单人座上的由良。由良把眼熟的书包搁在膝上安静地坐着。

多田正要扬声喊他,又作罢,迅速地藏身于站立的乘客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