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审第八天(第14/19页)
那么,那个人又如何呢?水穗会觉得和自己的孩子之间有距离感吗?会觉得自己其实不太为孩子着想吗?里沙子拼命想象水穗站在面前的模样,却怎么也想不出来。“是因为我将自己太过强烈地投射在她身上了吗?”里沙子想到这里,觉得有些后怕。肩负如此重要的任务,自己却心不在焉。
“也是啦。”里沙子附和了一句,没再多说什么。
绝不再多说什么。里沙子再次提醒自己。
六实看穿里沙子不想再说什么,于是看向众人,又开始表达自己的想法。白发男士插嘴说了几句,几个人持续讨论着。里沙子只是默默地听着,仿佛不带任何情绪,仿佛自己不在场似的听着。大家分别说出自己的看法后,法官宣布暂时休息,好几个人起身离席,走出房间。里沙子掏出手机,但没有打电话,也没有查收信息,只是一直盯着握在手上的手机,做了几个深呼吸。没事的,别紧张,她这么告诉自己。
休息时间结束后,法官表示,希望能听听大家对被告人有无责任能力的看法,并开始解释什么是责任能力。
里沙子试着将水穗与自己完全分离,想象她是个不认识、也没见过的陌生人,试着和大家一样客观地评断。无奈脑海里却浮现出昨天自己想象中的那个水穗,电脑屏幕的光映照出她的侧脸。里沙子凝视那张侧脸,赫然发现那张脸变成了自己。
果然自己没这个能耐担此重任,当初应该拒绝,或者中途退出才对。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竟然满脑子只想着自己的事。那个人应该被判处几年刑责,这种事我根本说不出口。里沙子好想逃离这里。年轻男法官刻意放慢语速,但这些话只是从她面前流逝,无法被收进心里。里沙子只能努力集中注意力,设法侧耳倾听。
医生出具的精神鉴定意见被采纳为了证据。虽然这份意见属实,却不见得能左右审判结果。虽然相关案例不多,但的确有的案件审判结果与精神鉴定医生的意见相左。最终还是由陪审员和法官来进行判断。里沙子努力地理解法官的话,随后抬起头。“说明结束后,又会问我的意见吧?”这么一想,情绪又开始有些激动。“刚才我那么拼命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却无人理解。对他们来说,我只是说了一大串不知所云的东西吧。之后不管我说什么,他们肯定也都无法理解,我也表达不清楚。况且关于责任能力什么的,我本来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负责精神鉴定的医生不是说了吗,她的状况还不到精神疾病的程度,所以是有责任能力的,不是吗?意识的清醒程度也会左右刑责的判定吗?”
“那么,夜晚将文香独自丢在街上的我,当时意识有多清醒呢?将文香推倒在地板上,自己喝起啤酒的时候呢?拿着筷子站在柜子前的时候,是不是意识不清醒呢?”一回神,里沙子发现自己又在想这些事了,感觉很心慌。为什么又把自己套入进去了呢?心跳得更快了,指尖变得冰冷。“冷静点!”里沙子提醒自己说,突然想到一件事:“我不是候补陪审员吗?有人缺席时,我需要替补上去,没人缺席的话,就不需要询问我的意见了。他们只是为了不把我冷落在一旁,姑且问问我的意见吧。那我根本不必这么认真思考啊!”里沙子的心情一下子变得轻松了许多。这时,里沙子才第一次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和被告毫无关系,对方只是个陌生的女人。
那女人到底有没有责任能力,要问她,不是问我,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那女人和丈夫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是否有和我与阳一郎相似的地方——这种事根本无关紧要。一切交由正式陪审员与专业的法官判定就对了。
里沙子意识到这一点,总算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