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审第四天(第10/17页)
“那孩子就是这样,其实他真的很累!这次旅行,他也是勉强自己和大家一起来的。”一副毫不掩饰自己不爽心情的口吻。
里沙子担心说错了话,惴惴不安,但她察觉这也是母亲为了袒护儿子的说辞。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恐怕婆婆觉得里沙子是在嘲讽就这样睡着的阳一郎吧。若非如此,实在无法理解她为何不太高兴。第二天,原本觉得很有趣的那声“哥哥”,听在里沙子耳里只觉得有些刺耳。或许是出于嫉妒,她还是忍不住语带嘲讽地对弟弟佑二说:“还真是什么事都会先想到哥哥的好妈妈啊!”
可能是因为佑二那时染了一头茶色的头发,他显得比阳一郎轻浮多了。只见他笑着说:“对啊,还真是明显,”又补了句,“我妈就是那种心直口快的人。”
那时,里沙子深切地感受到儿子与母亲还真是有一种特殊的缘分。“帮哥哥拿瓶啤酒”“帮哥哥找一下手机”,总是被这么使唤的弟弟提到哥哥却仿佛说起自己的恋人,一副不太好意思的样子,里沙子惊讶万分。里沙子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将来佑二的另一半肯定也会诧异他们家的相处方式,甚至觉得有点不是滋味吧。
里沙子以为自己习惯了。借由这次两天一夜的旅行,她应当习惯了阳一郎家的父母对待孩子的方式、兄弟俩对于母亲的爱,还有这一家人的气氛。但其实并没有。因为每件事都令她惊讶,每件事都令她不知所措。
前阵子就曾发生一件事。初春时,很少生病的里沙子突然发烧,起床时整个人浑身发热。勉强做好早餐,目送阳一郎出门上班后,一量体温,竟然高烧三十八摄氏度。里沙子担心会传染给文香,但一时想不起能将孩子托给谁照顾,只好让文香看动画片,自己盖了条毛毯躺在沙发上休息。就在这时,婆婆突然打来电话。里沙子已经想不起来婆婆为什么打电话了,但她告诉婆婆自己发烧了,正躺着休息。明知婆婆不可能赶来把小孩带走,心里还是有一丝期待,希望婆婆能代为照顾一下文香。
“什么?发烧了?你感冒了吗?”婆婆问,“我过去帮你做饭!”接着她这么说。
“没关系啦!”里沙子婉拒,“文香的午餐已经准备好了,我也没什么食欲……”
“可是阳一郎怎么办?”婆婆说。里沙子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应,过了一会儿才明白婆婆是什么意思,这让她的脸涨得更红。好丢脸啊!原来这个人只是担心儿子的晚餐没着落,不是担心我没午餐可吃,竟然会错意了,好丢脸啊!“阳一郎说他下班后有应酬,不回来吃饭。”里沙子现在还记得,那时自己临时撒了个谎。自己竟然还没忘记好几个月前的事,她感到一阵自我厌恶。
这种事情已经出现过太多次了。一开始里沙子会像温泉旅行时那样惊讶,觉得不是滋味,内心涌起近似嫉妒的情感,但她越来越理解,也能接受母亲与儿子之间这种可能连他们自己也没有察觉的“连带感”。无论何事,母亲总是先想到儿子,而儿子表面上装得瞧不起、奚落、讥讽母亲,其实还是一心护着亲妈。里沙子厌恶明明早已理解、接受,却还是一再不知所措的自己。
今天在寿士母亲身上感受到的不愉快,和自己曾经有的心情很像,说不定是一模一样。
水穗究竟在想什么呢?又是怎么看待这种关系的?她能理解、接受吗?故意装作不在家,甚至连电话也不想接的水穗讨厌的是邦枝这个人,还是婆婆与丈夫之间的那种连带感?其他陪审员一定不知道这种事,也无法理解。
文香前天还跑来玄关迎接自己,今天婆婆一开门,却没看见她的身影。
“累了吧,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里沙子跟着婆婆进屋,瞧了一眼客厅,原来文香正和公公玩过家家的游戏。塑料制菜刀、蔬菜、盘子和叉子散得一地都是。昨天没看到这些玩具,八成是今天买给她的吧。一旁还有洋娃娃、漂亮的包包,都是这几天公公婆婆买给文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