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点火(第3/5页)

“烧了那张便条。”毛毯下传来尖厉刺耳的声音。

“这里太潮湿了,”我说,“‘E斜线P’是谁?你哥哥写的——”

“烧了它,听我的!”

他没有再吭声,而是继续把头埋在毯子里,一动不动。夜色渐深了,但我决定在这里再守一夜,直到他爬起来为止。他总得起来吃东西——否则就真的起不来了——作为他的朋友和医生,我有责任留在这里收拾残局。这真是个英勇的想法,可是没过多久,我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从熟睡中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福尔摩斯的那条红毯子,方才意识到这条旧毛毯是从我原来的卧室里拿的。哈德森太太站在我身旁,托着一只茶盘,茶盘边上搁着一封刚送来的信——装在椭圆形的玫瑰色信封里。

“巴黎寄来的,福尔摩斯先生!”她拿起信,朝福尔摩斯晃了晃,没有反应。

哈德森太太看看福尔摩斯,又扫了一眼昨天端来的那盘没有动过的食物,摇了摇头,担忧地看着我。“已经四天了,医生。”她小声说,“想想办法!”她把茶盘摆到我旁边。

沙发上的那团皱巴巴的东西底下伸出一条瘦胳膊,挥动着示意她走开。“出去吧,哈德森太太!”他叫道,“把信给我,华生。”

哈德森太太转身走了,不过在出去之前,她抛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眼神。

我夺过茶盘上的信,放到一边。“先吃饭。”我命令道。

他面带杀气地钻出那个用毯子裹成的茧,往嘴里丢了一块饼干,像个愤怒的孩子那样瞪着我。

我把信举起来,嗅了嗅信封,一股不寻常的香水味,很美妙,也许是香草,还有别的什么香料。“啊……”闻到香味后,我愉快地说。然而,福尔摩斯突然从我手中抢走了信,吐出嘴里的饼干,彻底地检查了一遍信封后撕开,抽出信瓤,粗略地读了一遍。

“哈!你猜信里写了什么,华生?”他敏锐的灰色眼睛挂着疲惫的暗影,但依旧透出好奇的闪光,这是个好兆头。

我拿过信,展开信纸的时候,注意到他在犹豫不决地盯着茶壶,就倒了一杯茶,往茶水里添了一点白兰地,递给他。“喝吧。”我说。

信封上盖着巴黎的邮戳,日期是昨天的。写信人用了淡粉色的墨水,纸张也很精美,我瞟了一眼纸上精细优雅的字迹。

“这是法语,”我把信递回去,“而且就算不是法语,字迹也太花,我认不出来。给你。”

他不耐烦地夺过信,大声说:“看笔迹——可以肯定写信人是女性。香水嘛,嗯……花香、琥珀和一点香草味。我相信这是娇兰香水推出的新产品‘姬琪’,正在研发之中,还没有上市。这位歌手——她在信里自称歌手——必定事业有成,或者至少备受仰慕,不然不能提前用到还没有上市的香水。”

福尔摩斯移到炉火更明亮的一侧,开始用一种戏剧化的腔调(我逐渐学会了欣赏这种腔调,并且能够容忍他人如此)读信,他精通法语,随口将信译成英文毫不费力。

“‘我亲爱的福尔摩斯先生,’她说,‘您的声誉和近期我国政府对您的表彰,给了我启发,指引我向您提出这一不寻常的要求。在处理一项非常私人化的事件方面,我迫切需要您的帮助。虽然我是巴黎一名从事歌舞表演的歌手,也许会被您视为较低的“种姓”——女歌手使用“种姓”这样的词是不是有些奇怪——无论如何,我恳求您帮助我。’啊,我看不清楚后面的字了,墨水的颜色太淡了!”

福尔摩斯把信举到壁炉上方的煤气灯前,他的手在颤抖,身体似乎在摇晃。我走到他身后,越过他的肩膀看着那封信。

“她接着说,‘我要讲述的事件非常急迫,关乎贵国的一位重要人物,他是我儿子的父亲——’写到这里,那位女士把原来写下的一个人名划掉了——不过我感觉这就是那位重要人物的名字——到底为什么要划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