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丽泽的情人(第3/11页)

电话在厨房另一边,放在镀金的推车上,每次闷响,上面的小灯应声眨动,反射到波状玻璃架上。她看了电话一眼,再看杰里,脸上立刻激起希望。杰里一跃而起,把推车推到她面前,滚轮深陷地毯绒毛中,走起来跌跌停停。他一面走,线圈跟着在身后拉长,最后宛如幼童的草写字迹。她很快拿起话筒说:“伍芝。”语气稍嫌无礼,是独居女子学会的口气。他本想告诉她,电话线遭人窃听,但他不知道要她防范的对象是谁。如今的他已经没有立场,不是这边,也不属于那边。他不知道双方各代表什么,但头脑忽然又涨满了陆克,内心的猎人也清醒过来。

她将电话贴在耳朵上,却不再说话。她说了一次“好”,仿佛正在接受指示,也一度以强烈的语气说“不对”。她的表情转为空白,嗓音不带任何涵义。然而他察觉到遵从,察觉出隐瞒,出现这种感觉时,内心怒火不禁熊熊燃起,其他一切都无关紧要了。

“不对,”她对电话说,“我提早离开晚宴。”

他跪在她身边想一听究竟,可惜她耳朵紧贴听筒。

为什么不问他在哪里?为什么不问什么时候能见面?他是否安好?为何一直没打电话来?为什么她以这种眼神看着杰里,没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一手按在她脸颊上,强迫她将头转过来,对她另一耳悄悄说话。

“告诉他,你非见他一面不可!你可以去找他。什么地方都行。”

“是的,”她对着电话说,“好。是的。”

“告诉他啊!告诉他,你非见他一面不可!”

“我非见你一面不可,”她最后终于说,“不管你在哪里,我都可以去见你。”

听筒仍在她手上。她耸了一下肩膀,询问方位,双眼仍转向杰里,眼中的人却不是日行一善先生,只是包围她四周的凶险世界的一部分。

“我爱你!”他悄悄地说,“跟他说啊!”

“我爱你。”她说得短促,闭上眼睛。杰里还来不及阻止,她就已挂掉电话。

“他要到这里来,”她说,“你好可恶。”

杰里仍跪在她身边。她站起来,为的是摆脱他。

“他知不知道?”杰里问。

“知道什么?”

“我在这里。”

“也许吧。”她点了一根烟。

“他现在人在哪里?”

“我不知道。”

“他什么时候会到?”

“他说很快。”

“他自己一个人来吗?”

“他没说。”

“他有没有带枪?”

她来到厨房另一边。紧张的灰眼珠仍直瞪着他,充满怒火与惊恐。然而杰里毫不关心她的心情。期待行动的狂热已制约了其他所有感觉。

“德雷克·柯。那个包养你的好好先生。他有没有带枪?他会不会对我开枪?老刁是不是跟着他?只是问问而已。”

“他上床时不带枪,如果你要问的是这个的话。”

“你要上哪里去?”

“你们两个男人可能比较喜欢独处吧。”

杰里带她回沙发,让她面对客厅另一端的双扉门坐下。这扇双扉门以方块毛玻璃组成,外面是入门厅与前门。他打开门,如此一有人进门,她能一目了然。

“你们让人进门,有什么规定吗?”她听不懂他的问题,“这里有个窥视孔。他有没有坚持要你在开门前先察看一下?”

“他会从楼下对讲机打上来。然后会用他自己的钥匙开门。”

前门是光面处理过的硬木板,并非实心,却坚固耐用。根据沙拉特的口传轶事,若想出其不意拿下入侵的独行侠,别站到门后面,否则永远也出不来。这一次杰里不得不赞同。然而,站在门打开的一边,遇上具有暴力倾向的对手,无异于坐以待毙。何况,柯是否知情,是否独行,杰里毫无概念。他考虑躲到沙发后面,但如果会引发枪战,他不希望丽姬被子弹波及,他绝对不希望。丽姬如今变得被动,眼神也懒散无主,让他更不敢大意。桌上放着他的白兰地酒杯,就放在她的酒杯旁,他轻轻将杯子移到插了塑料兰花的花瓶后,以免挡住视线。他将烟灰缸清干净,打开一本《时尚》杂志,放在她眼前的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