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大学(下)(第29/39页)
“子言,其实我约你出来,只是想告诉你,我有女朋友了……”他熟悉的声音在话筒里听起来很不真实。
啪嗒,好似有什么东西,终于断掉了一根弦。
她微笑起来,有些苦涩,但很欣慰,淡淡地回答:“恭喜你,季哥哥。”
他短促地笑,是有什么哽住的声音,“子言,你以后,不用再躲我了……”
“好。”她毫不犹豫,答得又快又急,像要挣脱什么,像要扯断什么,最后还重重点一点头,仿佛在和谁保证。
今天的太阳,真的很明亮。
能握在手中的东西,已经剩得不多。没有人会永远地等着谁,没有人会永远地守护着谁,会永远陪着自己的,永远只有自己。
一直觉得虞晖这个名字,其实是有点熟悉的。
但其实没有什么道理,他比她小一岁,在光华念书时也一直比她低一届,按照这个逻辑,其实她和他应该没有过任何交集才对,为什么会对这个名字这样熟悉?
然后她终于想起什么,翻出了一个积满灰尘的大纸盒,里面是满满的多年来收集的贺卡与明信片。
在有些呛人的灰尘里,她屏住呼吸,翻出了一张已经显得很陈旧的明信片。
“祝收到这张卡片的同学,学业进步,天天快乐。——初三X班 虞晖”
子言发着怔,在飞舞的浮尘里,慢慢地,慢慢地,露出一点笑容。
也许,和他相识是有缘的,这个缘字,隔了这么多年,还真是难得。也许,真是天意。
新春联欢晚会的旋律响起时,子言瞥了一眼电视机,望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今年是什么年啊?”她喃喃重复了一句。
母亲笑了,“这孩子,你怎么过日子的,连这个都忘了。”
她看一眼黑魆魆的窗外,零星有几声爆竹响,“时间过得真快啊。”
她转身走进卧室。母亲奇怪地追问:“怎么不看春晚了?”
“我打个电话。”她抛下这一句,随手就掩上了房门。
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本通讯本,翻到最后一页,有一串烂熟的电话号码记在那里,没有地址,也没有姓名。
拿起话筒的时候其实手抖得厉害,她大口大口喘气。十年了,原来已经足足十年了,她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拼命说服自己,她不是还惦念,不是还记挂。只是,为了画一个休止符,童年时就给了自己幻想的一个梦,现在要亲手终结它。
这个号码,是从叶莘的通讯本上看来的,无意看了那一眼,从此以后牢记不忘。
她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从喉口流下去,一直流到肠胃,激得浑身一阵冷缩,然而情绪因此镇定了下来。
按下最后一个数字时,心跳骤然加紧,听着电波嘟嘟接通的长音,那一刻几乎已经不能呼吸。
“喂?”电话很快被人接起。
她屏住呼吸,慌乱间说了一句:“你好。”
对方一怔,没有回答。
静默不过一秒,这一秒间,子言脑子里闪过许多种念头,羞愧、自惭、后悔,兼而有之,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对方有些迟疑,也许是讶异。
“我,你,可能不知道,我,我是谁吧……”她抢先打断,闭着眼睛说出一句话,自觉很连贯,实则破碎零乱,辞不达意。
“沈子言!”他忽然口齿清晰,明确无误地念出了她的名字。
滚烫的泪已经涌进眼眶,盈在眼角,垂垂欲滴。
“啊,是我,你,你过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