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大学(下)(第28/39页)

去得最多的,就是F大。

上海的冬天是阴冷的,加上浦江刮过来的江风,可以让人从头到脚都冰凉透骨。每次从教室出来,子言都是低头猛跑,出门就直奔公交站台,连多看一眼F大的兴趣都没有。

有一晚上完辅导班回来,横穿过这所闻名遐尔的校园,她终于慢下了脚步,停下来打量了一下周遭的景物。草木茂盛,草皮齐整,主席塑像和S大一样亲切,手势也如出一辙。来往匆匆的学生,各色单车穿梭,铃声不断,庞大而陌生的校园,有刻骨的寂寞感涌上来。

后来她一直在想,在F大遇上虞晖,到底是天意,还是只是自己心里太凉,太寂寞。

“同学,请问逸夫楼怎么走?”

子言回转头,虞晖当时的表情很认真很诚恳,完全看不出只是在用老套的搭讪法在搭讪女生。

她茫然地摇一摇头,“对不起,我不是F大的。”

他一笑,珍珠般紧密排列的牙齿是糯色的,在冰凉的夜色里有象牙般温暖的光泽,“我也不是!”

本能地就微笑起来,有点暖意流淌。

和这个叫虞晖的男生就这样渐渐熟稔起来,是老乡,学校又在隔壁,让他来往得很频繁。

放寒假的时候,他们是结伴回家的。火车的硬座不是很舒服,哪怕是新空特快,到底也要一个晚上。早晨醒来时,子言朦胧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枕在虞晖的座位上横躺了一夜,他微靠在座椅的椅背上,生生站立了一宿。

子言有些过意不去,“你怎么不叫醒我?”

他只是说:“看你睡得正香。”

到家后的第一个晚上,照例还是季南琛的电话。虽然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音讯,他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变。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婉拒了季南琛约她出去走走的邀请。

季南琛很久没有说话,良久,才发出一句叹息。

仿佛是为了躲避什么,当虞晖打来电话的一刹那,她立刻就答应了对方的邀约。

他喝茶的样子其实是羞涩而腼腆的,茶座里的台面上有只小小的玻璃瓶,斜插着一支玫瑰,粉色的,还打着骨朵儿,很娇艳。

“今天我们这儿有免费奉送的啤酒,请问两位要不要?”促销小姐客气而礼貌地微笑着。

虞晖征询了她的意见,斟满了面前的杯子,是大口的玻璃杯,啤酒涌起雪白的泡沫,无数细密的气泡在杯里翻腾挣扎,却始终无路可逃。

他仰起脖子,一口喝下去,太急了,顿时咳嗽起来,脸也瞬间涨得通红。

“你喝慢点。”子言微微有些不安。

他终于抬起头,手指扣在杯身,太用力,指节有些泛白。

“子言,我很喜欢你……你考虑下,当我女朋友吧!”

做我女朋友吧。这句话,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直接说出口。

他很紧张,眼睛的轮廓很深,睫毛很密,不停地颤抖,那模样像极了一个女孩子。

忽然就有点怜惜,如同怜惜自己。

前所未有的心软,几年间的荒凉与寂寞在心头纠结成一个团,始终找不到出口。没有人这样直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她,没有人对她说过,沈子言,我喜欢你,要你当我女朋友!

她没有当面拒绝,只是认真地点头,“虞晖,你让我好好想想,等我想清楚了,再回答你,好吗?”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单纯,像个孩子,有点稚气,满怀欣喜,像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重重地点一点头。

那晚,子言翻了一夜的日记,默默回想过往。

快天亮的时候,她终于合起了日记本。

电话铃响起的时候,她以为会是虞晖,结果是季南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