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花季(第24/27页)
“小西”这两个字从他唇舌间吐露出来,又从子言的耳朵钻入心肺,宛转回旋,脸上的热度渐渐开始升温,心慌意乱,口干舌燥。
“谁让你这么叫的?”这质问软弱得完全没有力度。
林尧唇边盛开的笑意却因此一滞,他的唇角微颤,隐约露出一线洁白的齿光,像是一道灼人的伤口,有着不能触碰的痛。
他的目光也随之冷下来,如同一抹清冷的月色,锁在她脸上,语气生硬而僵直,“下次不会了。”
子言心中微微一刺,像是有人用极尖的指甲,剥开一瓣橘子,酸涩的汁水顺着指尖一滴滴流进心里。
眼前的他,此刻正身处斑驳浓艳的光影里,他一直立在俯看众生的高度,见不到她自云霄跌落后九曲回肠的纠结辛酸,更见不得她以卑微自卫的姿态来抗拒他的友善与温情。
这样的林尧,就算此刻与她对面而立,仍然遥远得像是一场梦。
相对无言,如同相隔银汉与红墙,终究,辽阔漠远,不能相及。
子言微叹一口气,转身离去。
她仍然在学校食堂吃晚饭,仍然经常遇见杨丁丁。这丫头半年来个子蹿得很快,一眼看上去怎么也不像是个才刚读初一的学生。
她很喜欢杨丁丁,总觉得这丫头是朵自由生长、生机勃勃的奇葩,活得纵情洒脱,仿佛与生俱来一种无拘无束、烂漫天真的气质。而这气质,正是她自己多年前丢失在童年的特质。
“学姐,今天我又看见周阳打球了!”杨丁丁就是可以这样心底坦荡地在她面前提起某个男生的名字,眼神明亮如星。而她永远都做不到!只可以将那个名字蕴沉在心底,哪怕再升腾、发酵、腐烂,始终捂得那样紧,见不得一丝光。
周阳是子言班上的副班长,一个皮肤黝黑、眉目鲜明,总是留着板寸的男生。
只是每当杨丁丁提起周阳,子言都会顾左右而言他。她实在不忍心向这个可爱的学妹提起,其实周阳每晚都护送班上的楚蓉蓉回家,班上同学都看出来他们有点早恋的倾向,为此陈老师已经找两人谈过不止一次话了。
“周阳有什么好?皮肤那么黑。”子言故意说。
“周阳有什么不好?皮肤黑好,多阳光啊。”杨丁丁笑得像朵花儿。
个人有个人的缘分,她只能这样想。
中考在即,时间越来越不够用,晚自习回家后子言通常还要温书到凌晨,好几回累得睡过去,醒来时床头灯还在放着光明。
有一回半夜去厕所,经过父母的房间时,她隐约听见父母在小声争论着什么。
那天晚上一直睡不着,父亲的话萦绕在耳边,“子言读中专有什么不好?中专毕业后就可以分配正式工作,好过还要为她提心吊胆三年。三年后能不能考上大学谁知道?……我也是为了她好。”
眼泪不知不觉就流出来,把枕巾浸湿了一大片。
平心而论,父亲的话没有错,他确实是为了女儿好。那所中专是本城唯一一所公立师范学校,毕业后分配工作。初二时发生的小说事件给父亲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对三年之后的高考,父亲觉得子言身上充满了未可知的变数,他不敢冒这个险。
“你想去读中专?”许馥芯声音不大,却异常惊讶。
“还没有决定,我只是觉得,我爸也是为了我好。”昨晚没有睡好,她眼皮下有些浅浅的青紫色。
许馥芯坚定地摇摇头,“以你的成绩,读本校的高中根本没问题。子言,你一定要拿定主意,将来读大学。”
子言茫然望向窗外,刚来光华时满心的期待与憧憬,现实与梦想之间的巨大落差,林尧优秀得无法企及,这一切都令她挣扎得疲累不堪。不可否认,她确实是想逃避,逃避这令她失望的一切,逃避某人灼热的光环辐射,安静地躲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去,龟缩起来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