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花季(第23/27页)
有瞬间的恍惚,刚才遥遥相望间发生的无声情感交流仿若是做了场白日梦,心中被什么东西轻轻一刺,失落得想发笑。
“你的书。”她走近两步,竭力平淡地说。
林尧瞥一眼她,有隐忍的情绪在长长睫毛之后一闪而过,他语气同样很淡地“哦”了一声,慢慢伸出手来。
他的手指在接书的一刹那触到了她的指尖,她心神一颤,忙把视线移开。
有什么东西一直横亘于他和她之间。
遥遥相对的时候,反倒可以坦然直视,视线相汇;距离越近,越看不清对方眼底的真实情绪,连呼吸都那样不自如,情绪绷得像随时会断的琴弦。
“刚才为什么哭?”他突兀地问,及时止住了子言转身想逃的念头。
猛然抬头,正对上林尧清澈平和的眼眸,她只觉得一股血气上涌,热辣辣直扑面颊。
她几乎无以为对,喃喃道:“隔了那么远,你看得见?”
他笑起来,“这么怀疑我的视力?”
他又走近两步,两个人之间几乎没什么缝隙了,子言这回连耳朵根子都红透了,只得把头低下去。
“以前同班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无论我说什么,你必定要跳起来反驳我!”他说得很亲昵,似乎还有些惆怅。
子言望着地面,尽量避免去看他的眼睛,“我还以为你忘了我们曾经是同学!”
林尧怔了一怔,哑然失笑,“这话的语气倒有点像你的风格了。”
他语音又低下来,再次揪住先前那个问题不放,“沈子言,你还没回答我,刚才为什么哭,嗯?”
不想回答什么,你就偏要问什么!子言没好气地抬起头,“那你的课本为什么会掉下来?”
他揶揄她,存心调侃她的神情显得很欠揍,“我故意的,想看看你会不会学雷锋做好事帮我送上来。”
子言被他这回答给噎住了,半天才回了一句:“你无聊。”
林尧毫不在意,只盯着她看了一眼,“现在心情好点了没有?”
死鸭子嘴硬是她的强项,她是绝对不会痛快承认的,“本来就没什么呀。”
林尧笑着叹气,“你口是心非的本事见长了啊。”
子言哼一声,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林尧望了她一眼,别开脸去。他的侧脸颧骨微凸,下颌流畅完美,有种别致的立体感,比一般人要来得棱角分明的多。
“食堂饭菜的口味怎么样?”他漫不经心地翻了一翻书,“改天我也去试试。”
子言惊讶地瞪大了眼。
他的笑容宛如春风,“嗯?为什么这么惊讶?”
“你家住得很近,完全用不着吃食堂。”子言忽然觉得好笑。
“那我就是想吃食堂了,不行吗?”他的唇边挂着一缕戏谑,蓦地眼中有微光一闪,那笑意便越发明显,“怎么,你还知道我家住哪儿吗?”
这就叫做自作孽!子言感觉自己一头跳进了一个亲手挖的大坑,一时大窘。她其实只是听李岩兵八卦的时候说起过林尧家,却从来没有勇气踏进过那个传说中深不可测的市委大院。
在她眼里,那大院深不可测只是因为林尧住在那里。
她和林尧之间微妙的博弈,从来只有林尧是赢家。
林尧如此敏锐,总是能瞬间就从她的话语中捕捉到漏洞,弄得她无法招架。他好像一直能看穿她,看穿她倔强骄傲的外衣下,躲藏起来的只是怯懦和害怕;只是他永远不可能知道,沈子言的怯懦和害怕,层层掩饰着的却是怎样的自尊与骄傲。
林尧的眼睛波光盈盈,她的身影就在这波光里荡漾。他的声音忽然压下来,压得极低,几乎是耳语般呢喃了,“小西,我还以为,你对我家住哪儿压根儿就不感兴趣……”他轻笑出声,这笑容像是发自内心真正的愉悦,并无半分调侃与讥嘲的涵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