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花季(第14/27页)

林尧的面容一动,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笑,轻轻点一点头。

第二天上早自习的时候,子言差点迟到,等她气喘吁吁刚刚坐定在课桌前,学校的巡查小组已经出现在教室门口。

好险!子言暗地侥幸了一把自己的运气,忽然发现教室里有小小的骚动。她慢吞吞抬头看了一眼,赫然发现今天的巡查员正是林尧,他正神清气爽地和另一个男生站在她们班门口准备清点人数。

子言下意识地拿书本挡住自己的脸开始晨读,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他手里正夹着一支圆珠笔,笔头在空中轻轻点过,第七排、第六排……眼看就要点到自己这一排,她忽然把书本一搁,直视林尧,莞尔一笑。

这是第一次,她主动对他微笑示意。

是答谢他昨晚的援手,没别的意思。子言在心里辩白。

林尧的手忽然就定格在半空,他的嘴唇微颤,眼神恍惚,显然有点心神不宁,半天才对同伴说了一句:“点到多少了?”那男生大惑不解地搔头:“不是你在点吗?”

子言伏下头趴在桌上,半天也没敢再抬头。

在校园里再遇见林尧,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

她帮许馥芯去教师办公室跑腿,推门进去的时候,林尧正背对着她伏在一张办公桌前写着什么。

子言无声无息走到他身后,极快地瞥了一眼。

林尧的字变化很大,下笔飘逸、潇洒,笔锋稍稍有点向右倾斜,还有点连笔,完全不像是个初中生的字。子言想想自己幼稚的字体,立刻涌起一股奋发图强好好练字的好胜念头。

像有心灵感应一般,他蓦然抬起头来。子言有些心虚地收回目光,抱起桌上那堆试卷,几乎要落荒而逃。

突然望见她,林尧仿佛也十分意外,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脸上也有点异样的尴尬。她的眼光顺着他手中的笔一直落到桌面的那本稿纸上,两个极草的连字就这样赫然跃入眼帘:小西。

子言傻傻地站在那里,心弦像被谁温柔地抚过。她的身后是一扇双开的玻璃窗,窗外一株合抱粗的樟树张开浓密的华盖,明媚的阳光从树叶的罅隙中洒下来,反射在透明的玻璃窗上,细碎的金光密密织成一道让人睁不开眼的光线。

那一瞬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眼前只有一片茫茫的欢喜。

像揣了一只小兔子在怀里,可以清晰地听见心里扑腾的声响,心从来没有跳得这样快过,也从来没有如此柔软而喜悦过,她的耳朵根子忽的一下就热了。

林尧把手中的笔丢在桌上,霍地起身,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门一下被重重打开,有位老师正拿着讲义低头走进来。

子言立刻拔腿就跑,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后面追她。

这年冬天下了一场极大的雪,子言走在雪地里,积雪几乎没过了她的脚踝。

对南方的城市而言,下雪是件极为罕见的事。有一次她突发其想,对父亲撒着娇说,如果攒一瓶子雪存在冰箱里,等到来年夏季的时候,加点蜂蜜,洒上桂花,一定会是世上最美味的雪糕。父亲刮着她的脸蛋说,小西真是异想天开,南方什么时候才会下雪呢?

眼下居然是铺天盖地的一场大雪,子言欣喜若狂地迎着漫天雪花跑回了家。一阵翻箱倒柜过后,她找出了母亲装过白糖的一个空玻璃瓶子,偷偷藏进了书包。

中午上学的路上,雪已经快停了,子言穿着那双红色的高筒雨鞋,咯吱咯吱快活地踩在雪地里。

好容易找到一处积雪最厚、看起来最干净的地方,她把瓶子放在地上,小心地用手捧起雪,一点一点装进瓶子里。

“你在做什么?”一个沉厚好听的男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她吓得手一抖,竟然失手把瓶子碰倒了。玻璃碰到地面的砖头,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很干脆地碎成了好几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