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花季(第13/27页)
危险一解除,子言紧绷的神经立刻松弛了下来,她的腿脚软瘫得动弹不得,浑身的力气消散殆尽,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疲软。
“沈子言?”来人迟疑地叫了一声。
这声音她能听到的机会其实并不多,除了在年级学生大会上优秀学生代表发言时听过几回,其他时间几乎等同于零,最后一次听他叫她的名字,还是在一年多以前。
太黑了,她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可是根本不需要看清,对于他,她的第六感向来如此敏锐。子言深深呼吸,还是没能止住身体的轻微颤抖,仿佛刚才的恐惧还没有完全退散,四肢都麻木得有点不听使唤。
见她没有答应,他一时也没有出声,只是呼吸有些急促。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在刹那,林尧先打破了沉寂,“你还好吧?”语音清朗,咬字清楚,带着安抚人心的慰藉与沉稳的气息。
忍了好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肆意流淌了满脸。她没有吭声,只是因为不愿意带着呜咽声说话,这样会把自己的脆弱全盘暴露在他面前,即使她很想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这样巧,偏偏是他来为她解的围?
他走近了两步,那样近,近得几乎能看清他脸部的轮廓,他清澈的眼睛在暗夜中流转着微光,逼得她慌乱中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一直退到后背抵住了一棵树才停下来。
他也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靠近,只是轻声说:“我送你回家吧。”
子言觉得再不回答就太失礼了,只得胡乱擦一擦泪水,含糊地“嗯”了一声。
寂静的马路只听得见两人的脚步声,不轻不重敲在心上,再这样沉默下去不免有些尴尬,她不得已找了个话题开口:“你怎么来……”几乎就在同时,他出其不意地打断她的话:“段希峰是谁?”
“啊?”子言傻愣愣地呆住,她情急之下叫出的这个名字,完全是出于无意识。
林尧停下脚步,前面就是这段路的转角,隐约透出一点光线。子言忽然注意到他的身子站得笔直,像过分紧张而导致全身绷紧的模样,一只手一直藏在身后,姿势很奇怪。他几乎是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眉头微微蹙起来,很好看,然而很凝重。
子言发现这样发呆地望着他极为不妥,急忙移开视线,垂下眼帘,低声回答道:“东区中学的同学。”
他淡淡“哦”了一声,然后风轻云淡地说了一句:“我路过。”
子言半天才意识到他是在回答她那句被截断的问话。路过?这答案令她摸不着头脑:他和她回家的方向完全是南辕北辙。
她带了一点揣测的心情抬头看他,正碰上他有些不自然的眼神,脸上蓦地一热,一颗心没有规律地狂跳起来,双脚不由踉跄了一下。
“当心!”林尧反应很敏捷,伸手扶了她一把。
两手相触间,他的手心温暖而潮湿,像是有点汗意,身上清爽的男生气息离她只有咫尺之遥。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放开。
这个秋天的夜里,天上并没有一颗星星,子言的心却绵延成了闪烁无数繁星的银河,无边无际地倾泄过来,像要把她淹没。
这条路途如此短暂,他的手掌还包容着她的手,肌肤的温度还清晰可辨,却虚幻得如同一场梦,顷刻就要清醒。
“我到家了。”子言看着地面说。
林尧的手忽然力道一松,脸上有恍然警醒的神色,就像之前许多次在校园里擦肩而过那样,他又变作一个陌生而遥远的人,与她无干的路人。
他没有来得及回答。
“小西!”母亲一向站在宿舍大院门口等她放晚自习的,今天可能等得有些着急,走到马路上来接她了,听声音好像已经走到这条路的拐角。
听见母亲的声音,子言下意识地快跑了几步,想一想,又回过头,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