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童年(第15/21页)

仿佛察觉到了她的退缩,林尧神情有些黯然,长睫毛微垂下来,投下一层半月型的阴影,“那好,到时见。”

聚会当天早晨阴云密布,不算是个好天气。刚吃过早饭,天空就开始飘起细密柔软的雨丝。

公园东门赤色琉璃飞檐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李岩兵,另一个是林尧。林尧今天穿了一件浅蓝的短袖衬衣,这样清爽悦目的颜色越发衬得他像修长的翠竹,实在叫人移不开视线。

李岩兵兴高采烈地跑过来,拍着她的肩膀说:“沈子言,你终于来了。”

林尧只向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她心里又涌起那种熟悉的别扭感,索性把头一扭,只拉住李岩兵问:“小蓓呢?”

“孟春天送她去我家了,郑苹苹还没来,还得等她。”

林尧忽然插话进来,“李岩兵,你在这儿等郑苹苹,我陪沈子言上你家去,免得孟春天他们等急了。”

李岩兵抓抓头,点头说好。

“走吧。”他很自然地转头示意子言。

雨渐渐停了,阳光藏在厚厚的云层里,漏出一点隐隐的金边。树叶梢上凝聚着晶莹剔透的雨水,在翠绿深处闪烁不定。

和一个男生这样并肩而行,子言还是第一次。她莫名有些紧张,林尧不说话,她也咬着唇不开口。

“你今天又迟到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走了几步,他终于说。

转移话题一向是子言拿手的本领,每当无话可说的时候,她都会立刻顾左右而言他,“你手里提的什么?”

林尧回答:“送你们的毕业礼物。”

子言有些愕然,“我什么也没买。”

他淡淡一笑,好像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你人来了就行。”

忽然觉得今天的林尧和过去那个经常和她斗气、能够轻易挑衅得她暴跳如雷的林尧完全是两个人,这样客气、礼貌、温和的他,令人感觉分外陌生。

她略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观察他的相貌:眉清目秀;挺直的鼻梁下,是弧线分明的嘴唇,上唇略翘,饱满如樱桃;最吸引人的就是他的眼睛,平静时清澈见底,微笑时熠熠生辉,黯然时漆黑如墨,仿佛所有的光芒都聚焦在他的瞳仁深处。

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白皙的脸颊上隐隐泛出一抹粉色,“听说了吗?今年升学会按区域划分中学。”

她吃了一惊,“是吗?”

子言在心里默默分析着这个消息背后的含义,她家住在东区,林尧家住在西区,这将意味着今后他们不可能再在同一所中学读书了——按地域,林尧会划分在省重点光华中学;而自己,大概会被分到那所成立才三年,口碑和师资力量都严重匮乏的东区中学吧?

“不过我相信,以你的成绩将来考光华的高中部肯定是没问题的。”他迟疑了一下,眉头略微皱了皱,“只是,那应该是三年以后的事了。”

她勉强笑了笑,“三年以后的事谁说得准!以前也没见你对我这么高的评价啊?”

“我一直觉得你很优秀。”他的回答坦然而诚恳。

这是他第一次用“优秀”这个词来评价她。

过往两年间的琐碎纠结,烦恼磕绊,矛盾缠绕,好像都在这一刻他真心诚意的评价里得到了抚平。想起今后也许朝夕不复再相见,有淡淡的惆怅弥漫心头,她扭过头去,很不自然地回应对方,“呃,其实,你也挺优秀的。”

她的脸一定红了。

他好像觉得欣赏她窘迫的模样十分有趣,轻笑一声,“沈子言,你,真可爱。”同时将她的手指轻轻一勾,“走吧。”

被他微凉的指尖一触,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暖感觉瞬间从指尖传到心里,全身倏地一麻,一瞬间,连耳廓都变得通红。

西出阳关无故人

这情形好像有点暧昧,她有些羞赧,幼稚且执拗地将手指一根根从他的掌心中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