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童年(第13/21页)

裴蓓指着不远的地方,“升降飞机最好玩,上次跟我爸来玩过。可惜人太多,要排队。”

“我去排队,到时候叫你。”子言贴心地替裴蓓将书包拎到自己手上。

裴蓓点点头,“那我去买酸梅粉。”

升降飞机前果然人头攒动。子言百无聊赖,扭头看了一眼周围,不远处,刘老师端着相机走了过来,眼见得镜头就有扫向自己这边的趋势,她将身体不自然地一侧,冷不防就瞥见了一个人。

无论何时何地,林尧都是人群中的光源点,想要忽略他的存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平心而论,换了子言自己当老师,大概也会喜欢林尧这种学生,永远干净整齐的着装,清爽怡人的气质,他微笑起来的时候,宛如春风拂面般清朗柔和。只是,这微笑从来吝啬于在她面前绽放。

子言几乎是以让人察觉不到的眼风扫了一眼林尧。他跟往常一样,穿一件雪白干净的衬衫,手臂上搭了件浅蓝的运动外套,面容被阳光照得有点泛红,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正对着升降飞机前排的长龙皱眉。

“林尧,我这儿有位子,到这儿来吧!”子言身后一个叫吴珍的女生忽然尖叫起来,拼命朝他热情地挥手。

对这样过份的热情,林尧显然已经见惯不惯,但是大庭广众之下还是有点窘,他略微瞥了一眼吴珍,轻点一下头算是回答,然后立刻轻咳一声,抬脚就走。

子言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这笑声其实并不大,尤其是在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公园里,分贝就更显得微不足道。然而林尧忽然就停住了脚步,蓦然一回头,正撞上子言来不及转移的视线。

高大的槐树枝繁叶茂,碧绿森郁,正是春末夏初时节,一朵朵纯白的槐花掩映在青翠深绿中,随风飘来隐隐淡香。他的眼神清冽柔和,嘴角上翘,额角的鬓发被风微微拂动,极好地诠释了“玉树临风”这个词。

头顶是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日光白亮刺目,几乎无所不在,周围的景物却仿佛被渲染成黑白胶片。唯独林尧的面目有绚丽的光影交错,忽然就有种空气稀薄的错觉,子言极不自然地转过脸去,躲避着他的目光。

“那个聚会我还是不去了吧。”在回程的车上,她撑着脑袋,神情恹恹。

裴蓓皱着眉,端详了好一会儿她的表情,又不放心地伸手探了探她的前额,“你要实在不想去……那就算了。”

夕阳已快下山,吹进来的风带了一丝凉意。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不是不愿意接受林尧示好的善意,其实连她自己也想不明白究竟和林尧有什么真正的过节。两人掐架较劲冷脸斗嘴了两年,似乎一直都是她略处下风,也许是这点让自己一向好强的颜面有些挂不住,所以潜意识里不太情愿顺着他给的台阶往下走而已。

周末是全校大扫除的时间。沿着荷塘的堤岸,学校宿舍区的老师陆续开出了许多菜地,绿生生的蔬菜叶子,与荷塘里团团的荷叶相映成趣,轻风拂过,好像熟人在频频热络地打招呼,十分好看。

子言手里拄着一把竹子扎成的大笤帚,半蹲在台阶上看一尾尾活泼的小鱼在水草里钻来钻去,渐渐出了神。

昨天下过一场雨,荷塘里的水已经涨到了堤岸的边沿,台阶湿滑,长了些青苔。子言看了半晌,才想起还要打扫卫生,她刚想站起来,忽然脚下一滑,好在她反应灵敏,借助笤帚的力量把身体往后一撑,立刻就稳住了阵脚。只是左腿早已踏进水里。等她把腿从水里抬起来,裤子已经湿嗒嗒吸附在腿上,冰凉的水珠顺着裤管一直往下流,流过小腿,流过脚踝,又痒又凉,一直淌进新皮鞋里,脚下很快滴滴嗒嗒积了一摊水。

她条件反射一样抬头——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以前每回她狼狈不堪的时候,林尧都会出现,几乎百试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