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第19/19页)

“既然你们来了,我就先回屋加几件衣服,再去告诉她这件事。最好把他稍稍修整一下再让她见。”

“我认为可以。”海军军医说。

麦克菲尔医生回去时,看见他妻子差不多已梳妆好了。

“戴维森太太为她丈夫担心极了,”他一出现她就连忙说,“他一夜都没有上床睡觉。两点钟她听见他离开了汤普森小姐的房间,但又出去了。如果他自从那时候就一直到处走,那绝对是死了。”

麦克菲尔医生把发生的事情告诉她,要她把这不幸的消息转告给戴维森太太。

“可他为什么这样做?”她惊恐万状地问。

“我不知道。”

“我可做不到,做不到。”

“你必须做。”

她害怕地看了他一眼,走了出去。他听见她走进戴维森太太的房间。他等了一分钟,让自己振作起来,然后去刮胡子、洗脸、穿衣服,坐在床上等他的妻子。终于她回来了。

“她要看看他。”

“已经抬去停尸间了。我们最好陪她一起。她听到后什么样?”

“我看是吓呆了。她没有哭,但浑身抖得像一片叶子。”

“我们最好马上走。”

他们敲了敲她的门,戴维森太太走了出来,脸色苍白,但眼里没有泪水。在医生看来,她镇静得不太自然。三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上了路。来到停尸间时,戴维森夫人终于开口了。

“让我一个人进去看他。”

医生和他妻子站在一旁。一个当地人打开门,她进去后又把门关上。他们坐下来等着。一两个白人走过来跟他们低声交谈,麦克菲尔医生把自己所知的这场悲剧讲给他们。最后那扇门又悄然打开,戴维森太太走了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她说。

她的声音冷酷而沉稳。医生无法理解她眼里的那种神情,还有苍白的面容异常严峻。三人慢慢往回走,一句话都没说。最后拐过一个弯,房子就在对面。戴维森太太倒吸了一口气,两人一下子停住脚步。一种难以置信的声音冲进他们的耳朵。沉默了很久的留声机又唱了起来,拉格泰姆的旋律既响亮又刺耳。

“那是什么?”麦克菲尔太太惊叫起来。

“我们继续走吧。”戴维森太太说。

他们走上台阶,进了门厅。汤普森小姐站在她的房间门口,正跟一个水手聊天。她身上突然发生了变化,已经不再是几天前胆战心惊、苦熬苦撑的样子。她换上了全套的华丽装扮,穿着白连衣裙和闪闪发亮的靴子,套在长筒棉袜里的肥腿在靴子上端鼓凸出来;她的头发精心梳理过,戴着那顶覆满俗艳花朵的大帽子。她的脸敷了脂粉,眉毛粗黑吓人,嘴唇涂得猩红,身子挺得笔直。她又变回他们最初认识的那个趾高气扬的浪荡女人了。他们一进门,她就爆出一阵响亮、嘲弄的笑声。接着,当戴维森太太不由自主停下来,她嘬了嘬唾沫啐了一口。戴维森太太往后一缩,两小片红色立时出现在脸颊上。她用双手捂着脸急匆匆跑上了楼梯。 麦克菲尔医生气坏了,他推开那女人进了她的房间。

“你这究竟是在干什么?”他大声嚷道,“停下那台该死的留声机。”

他走上前去把唱片扯了下来。她转身对着他。

“我说,大夫,别跟我来这套。见鬼,你在我房间里干什么?”

“你是什么意思?”他喊道,“你是什么意思?”

她鼓起精神。无人能够形容她表情中的鄙视,还有她在回答中投入的轻蔑和憎恨。

“你们这些男人!你们这帮污秽、肮脏的猪!你们全都一样,全算上。是猪!是猪!”

麦克菲尔医生倒吸一口气。他明白了。

[1]老板霍恩的名字。

[2]一种源于美国黑人乐队的早期爵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