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第18/19页)
“这雨哪怕只停一天也好啊。”麦克菲尔医生说。
他们都期待着星期二那条去旧金山的船从悉尼抵达。这种紧张的滋味实在不堪忍受。对麦克菲尔医生而言,他只盼着赶紧摆脱这个倒霉的女人,他的怜悯、他的愤懑也因这种愿望而统统化为乌有。无法避免的事情只能承受。他觉得,等那条船一开走,他连呼吸都能畅快些。萨迪·汤普森会被总督办公室的一位职员护送上船。这人星期一晚上来访,告诉汤普森小姐早上十一点做好准备。戴维森当时跟她在一起。
“我会关照把一切安排好。我打算亲自跟她上船。”
汤普森小姐没说话。
麦克菲尔医生吹灭蜡烛,小心翼翼爬进蚊帐,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唉,感谢上帝让这件事结束了。明天这个时候她已经走了。”
“戴维森太太也会高兴的。她说他累得不成人形,”麦克菲尔太太说,“她真是变了一个人。”
“谁?”
“萨迪。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种可能。这真能让人谦恭起来。”
麦克菲尔医生没作回答,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他累坏了,因而比平常睡得更沉。
早上,有人用手碰他的胳膊,他猛地一惊,发现霍恩站在床边。商人把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以免麦克菲尔医生失声惊叫,招手让他出来。平常霍恩都是穿一条破旧的细帆布裤子,但现在光着脚,只围了一条当地人的缠腰布,一下子显得像个野蛮人,麦克菲尔医生起床时看见他满身文身。霍恩打了个手势,示意到走廊上去。医生下床跟着商人出来。
“别弄出动静,”他低声说,“你得去一趟。穿上外套和鞋子。快。”
麦克菲尔医生最先想到的是汤普森小姐出事了。
“怎么了?我要不要带上医疗工具?”
“快,请快一点儿。”
麦克菲尔医生悄悄回卧室,在睡衣外面披上一件雨衣,又穿上一双胶底鞋,反身回到商人那儿,两人一起蹑手蹑脚走下楼梯。通向大路的门开着,门口站着六七个当地人。
“怎么了?”医生又问了一遍。
“跟我来吧。”霍恩说。
霍恩走出门去,医生跟着他,当地人凑在一起尾随其后。他们穿过大路来到海滩上。医生看见一群当地人围着什么东西站在水边。他们急忙往前,走了二十码左右,见医生到了,当地人让出一条路来。商人把他往前推了推,这时他看见一个可怕的物体,一半卧在水里,一半露在外面,那是戴维森的尸体。麦克菲尔医生弯下腰去——他不是那种一遇紧急情况就惊慌失措的人——把尸体翻过来。喉咙上的切口横贯两耳之间,右手上还握着行事所用的剃刀。
“已经凉透了,”医生说,“死亡肯定有一段时间了。”
“刚才一个去上工的小伙子看见他趴在这儿,就跑来告诉我。你认为他是自己干的?”
“是的。应该有人去报告警察。”
霍恩用当地话说了句什么,两个年轻人便离开了。
“我们得把他留在这儿,等警察来了再说。”医生说。
“他们可别把尸体弄去我房子里。我不会让他进门。”
“你得照当局的吩咐办,”医生尖刻地答道,“实际上,我估计他们会把他送到停尸间。”
他们站在原地等候着。商人从他缠腰布的褶层里拿出一根烟,也给了麦克菲尔医生一根。他们吸着烟,一边盯着那具尸体。麦克菲尔医生弄不明白。
“你觉得他为何要这么干?”霍恩问道。
医生耸了耸肩。过了一会儿当地警察来了,由一名海军陆战队员带领着,还抬着担架,接着又来了几名海军军官和一位海军军医。他们以事务性的态度处理这一切。
“他妻子怎么办?”其中一位军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