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奴鲁鲁(第3/11页)
他看了看手表。
“哎呀,表停了。看来这会儿该去喝杯鸡尾酒了。”
我们驶上一条风景漂亮的公路,两边是红色木槿夹围,随后回到了城里。
“你去过联盟酒吧吗?”
“还没有。”
“我们去那儿。”
我知道那是火奴鲁鲁最出名的地方,进去时心里充满好奇。你必须从国王街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才能到那儿,过道上尽是些事务所,酒徒们想必会像去酒吧那样,走进其中一间喝上一杯。酒吧是个正方形的大房间,有三个入口,吧台贯穿左右,对面的两个角落分隔出两个小单间,据传那是为了卡拉卡瓦国王喝酒时不被他的臣民看见。想到这位皮肤深黑的统治者坐在其中一个小间,与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5]对饮,不免令人觉得有趣。这儿有国王的肖像,是幅油画,裱在华丽的金色相框里。也有维多利亚女王的两张版画,墙上还挂着十八世纪的古老线雕画,其中一幅是德·维尔德[6]的戏剧场景画的仿作,天知道它怎么会出现在这儿。此外还有二十年前的《图片报》和《伦敦新闻画报》的圣诞增刊中的油画式石版画。再就是威士忌、杜松子酒、香槟和啤酒的广告,以及几支棒球队和本地乐团的照片。
这个地方似乎不属于外面明媚街巷上的那个现代、嘈杂的世界,而是属于一个将死的世界,还残留着前天的余味。这里的气氛昏沉又隐秘,很适合进行各种阴暗勾当。它让人联想到那个凶残可怖的时代,好勇斗狠的男人豁出性命冒险,暴力行径成了单调生活的点缀。
我进去的时候酒吧里满满当当,一群商人围着吧台谈着什么事,两个卡纳卡人在角落里喝酒,一个店主模样的人正摇着骰子。其他人显然是从海上来的,都是不定期货轮的船长、大副和机师。两个高个子混血儿在吧台后面忙碌着,调配火奴鲁鲁鸡尾酒,是这里的招牌。他们一身白色,体型肥胖,胡子刮得精光,皮肤黝黑,一头浓密的鬈发下面是一对明亮的大眼睛。
温特尔似乎认识这里的一半多人。我们往吧台走去,一个兀自站在那儿的戴眼镜的矮胖男子请他喝一杯酒。
“不,还是我来请你吧,船长。”温特尔说。
他转过来对着我。
“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巴特勒船长。”
小个子男人跟我握了握手,开始说起话来,不过我的注意力被周围吸引过去,各自要了一杯鸡尾酒后就分开了。再次上车后,温特尔边驾驶边对我说:
“真高兴这次偶遇巴特勒,一直想让你见见他。觉得他怎么样?”
“几乎没什么印象。”我回答。
“你相不相信超自然现象?”
“这我可说不好。”我笑了笑。
“一两年前他遇到一件相当奇怪的事情,应该让他给你讲讲。”
“到底是什么事情?”
温特尔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自己也解释不了,”他说,“但事实情况没什么可怀疑的。你对这类事情感兴趣吗?”
“哪类事情?”
“符咒和魔法之类的。”
“我还没见过哪个人对这些不感兴趣呢。”
温特尔停顿了一下。
“我最好还是不要说吧。你该听他亲口讲,也好自己做个判断。今晚你怎么安排?”
“我还没做任何安排。”
“那好,我尽量跟他碰个头,看看能不能到他船上去。”
温特尔跟我讲了讲他的事情。巴特勒船长一辈子都是在太平洋上度过的。当年他的境况远比现在要好,在一艘客轮上当大副,随后成了船长,定期往返于加利福尼亚海岸一带,不过有一次翻了船,淹死不少乘客。
“因为酒,我猜。”温特尔说。
自然是进行了一番调查,他也因此丢了执照。后来巴特勒船长到处漂泊,在南太平洋流浪了几年,现在掌管着一条小型纵帆船,在火奴鲁鲁和这片群岛的各岛屿之间航行。这船属于一个中国人,船长没执照这件事只不过让他少拿些工资而已。让一个白人来管事总是有好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