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13/14页)



  我穿了最漂亮的衣服在店里等他,两年了,我不知道他会变成怎样。

  过了十一点,高海明还没有出现。

  十二点钟,砌模型的人来了,他不是高海明,他是一个中年男人。

  「你为什么只砌战机?」我问他。

  他摇摇头说:「没什么原因,只是觉得战机比战舰容易砌,我是新移民,在这里找不到工作--」

  原来是一个毫不美丽的理由。

  我失望地离开模型店。

  临走前的一天,我在地下铁站看到一张寻人海报。一个男人在地下铁站两次碰到同一个女孩子,他想结识她,两次都不敢开口,下车之后,他又后悔,但从此再碰不上她,于是他在地铁站张贴寻找她,广告上写着:

  你是她吗?

  我们曾在车厢里相遇,毗邻而坐,

  失去了,方知道是遗憾,

  再来,已碰不上你,

  你的笑容是那样甜美,萦绕心间,

  可否重聚?

  我的电话号码是五六六--六八四二,我的名字叫基斯。

  是的,失去了,方知道是遗憾,再来,已碰不到你。

  我问地下铁职员,我是否可以卖这种广告,他说,海报要由我自己印制。印制海报需要时间,我明天就要回香港,哪里赶得及?我写了一张字条,黏在这张寻人海报上,我在字条上写着:

  野鼬鼠,

  你在哪里?

  我来过找你。

  什么时候,

  我们再一起吃天使的头发?

  你说过物质是不会消失的,

  只会转化,

  你转化到哪里?

  我在找你。

  高海明会知道是我。

  从三藩市回来,我跟梦梦吃饭,她刚从泰国回来。

  「天涯海角去找一个人,你不觉得累吗?」她问我。

  「女人可以为爱情做到她本来做不到的事。」我说。

  「有一个人可以找,也是好的,起码有一个希望。」她黯然说。

  我再一次上高海明的家找他妈妈。她给了我两张明信片,一张是从威尼斯寄来的,另一张是从意大利那不勒斯一个小岛Capri寄回来的。

  「说不定他在那里。」他妈妈说。

  十二月,我拿了假期,先到威尼斯,这是一个很凄美的城市,街上有很多玻璃厂,烧出美仑美奂的玻璃器皿。

  「能烧一只野鼬鼠战机吗?」我问其中一个店东,并画了一架野鼬鼠战机给他。

  他摇头:「这个太复杂了。」

  我坐在船上游湖,高海明会在这里吗?

  我问船家,他说没看见过这样一个人。

  我知道他不会消失的。

  离开威尼斯之后,我到了Capri。这是一个美丽的小岛,岛上很多小屋,海水清澈。

  我在海滩上流连,买了一瓶矿泉水,我写了一张字条,塞进矿泉水瓶里,抛出大海,说不定高海明在荒岛上会拾到。

  我只能够这样想,说不定他已经爱上另一个女人,他已经找到那一种在现世里找不到的明亮的蓝色,是Capri的海水也不能比拟的。

  离开Capri,我去了布拉格,他曾经在那里寄过明信片回来。

  布拉格的冬天很冷,漫天风雪,只有零下九度。

  我住在查理士桥的一间酒店。

  这一天是平安夜。我在圣马可广场走了一天,没有碰到高海明。在一条小巷里,我发现一间意大利粉的餐厅,坐近门口的一对情侣,正在吃天使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