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11/14页)
我和余得人赶到医院,他伤势太重,经过医生抢救无效,宣布死亡,我和余得人抱头痛哭。胡铁汉那位当警察的爸爸坐在地上呜咽。
我很吃力才能够拿出勇气打电话找正在温哥华登台的梦梦。
她还在睡梦中。
「什么事?」她问我。
我告诉了她。
「不可能的,你骗我。」她笑说。
「我没有骗你,你立即订机票回来。」我说。
梦梦赶回来,已经看不见铁汉最后一面。
铁汉身上的子弹证实是由警枪发出的。最初跟悍匪枪战的两名巡警看不见铁汉上车,他们一直以为的士上只有司机和一名女人质。在海洋公园路障的警察收到通知,也以为车上只有两名人质。当的士冲过路障停下来,铁汉与悍匪争夺手枪,的士司机和女人质乘机逃出来,当时司机曾告诉警方车上还有一名人质,警员听不到,现场环境很暗,加上铁汉和那名悍匪倒在后座纠缠,开枪的两名警员看不到车上还有另一个人,于是远距离向车厢内开枪。悍匪身中三枪当场死亡,铁汉身中两枪。
铁汉竟然被自己的同僚开枪杀掉,他一生的宏愿是做一名好警察,阴差阳错,死在警枪之下。这是一个多么荒谬的人生。
在铁汉的丧礼上,我看到他的遗体,他左手手腕上仍然绑着一条红绳,那是他和梦梦的盟誓,一语成谶,他们只好等待来世再做夫妻。
「梦梦--」我实在想不到任何安慰她的说话。
她扬手阻止我说下去,含泪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绳,说:「他来世会认得我的,我们来世再见。」
我心酸,泣不成声。
「这只军表我带了去温哥华,我应该留给他的。」她呜咽。
「他不会消失的,没有一种物质会在世上消失,他只会转化成另一种物质,说不定是你皮肤上的灰尘。」我说。
她看看自己的手背说:「那就让他停留在我的手背上吧。」
晓觉一个人来参加丧礼,我和他,已有年多没有见面了,晓觉走到我身边。
「你最近好吗?」他问我。
「除了铁汉这件事,我一切都很好。」我说。
「你还恨我吗?」他问我。
我望着他良久,说:「已经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我还以为我这一辈子也忘不了他,但此刻在我心头萦绕的,是另一个男人。虽然他不知所终,但我知道他才是我爱的人,他是不会在世上消失的。
「谢谢你。」我跟晓觉说。
「谢谢我?」晓觉愣住。
「你使我知道什么是爱,一个人若是爱你,不会不给你尊严。」
他一副很惭愧的样子。
原来他已经不是我的一杯毒酒。
我问梦梦要了温哥华那间超级市场的地址,请了七天假,到温哥华找高海明。温哥华正在下雪,我每天清早就在超级市场门外等,直至超级市场关门,如果高海明在这里的话,他会来的。
我问过所有收银员有没有见过高海明。在他们眼中,每个中国人的样子都是差不多,根本没人记得他。
我写了一张字条,钉在超级市场的报告栏上,希望他看到。
假期结束了,我必须离开。
梦梦再次踏上舞台,她的新歌叫《红绳》,她在台上泣不成声,铁汉也许已转化成她的一颗眼泪。
起码他们可以在来世相爱,但我和高海明,连今世也不知道能否再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