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皈依(第16/25页)
秀明跟着两个小丫头在屋里屋外找了好半天,最后才在空荡荡的鸡窝里发现了蜷缩成一团的虎大老婆,她的浑身上下都沾着干巴巴的鸡粪,她乱糟糟的头发丛里尽是柴草和鸡毛,嘴角却露出愚蠢的微笑,好像她是在刻意藏起来,好让别人来找着玩的。事实上,自从那天晚上红亮手里拿着刀子来过一次以后,这个女人就被没完没了的噩梦缠绕住了,她再也没有正常过一秒钟。
秀明一纵身跳进鸡窝里,她想把虎大老婆从地上搀起来,弄回屋里去,没想到她刚一接近这个胖女人,就被对方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然后,虎大老婆朝秀明很妩媚地笑了笑,秀明听见她像是在背诵一句顺口溜似的不停叨叨:“你们谁也别想逮住我……我是一只老母鸡……咯咯哒……我要飞走喽!”然后,她又迅速地朝鸡窝里的那只更小的窝棚(这是过去鸡们宿夜的地方)里钻进去,好像她真的变成了一只鸡。
可是,问题很快出现了,虎大老婆的上半个身子艰难地塞进了那只小洞口,她的屁股太大了,死死地卡在洞口处,怎么也进不去了。秀明就跟两个哭哭啼啼的小丫头商量,她们想一起用力,从后面把卡在洞口的人拉出去。可是,最终,却将对方的裤子刺啦一下撕扯了,露出肥大的屁股来。而被扯破裤子的女人却在另一头喊叫:“哎哟哟,你们别碰我的屁股嘛,我就要下蛋了!”
秀明也被折腾得毫无办法,她抹了抹额头和眼窝里的汗水,嘴里嗫嚅着:
“这到底是造的啥孽哟!”
起初,串串来这里给红亮送饭的时候,两个娃娃都是隔着门或窗户说话的。多数时候,是串串一个人在外面自言自语,红亮很少搭话。这天串串终于鼓起勇气,敲响了这间老屋的门。不是出于别的什么感情,而是她太理解孤苦伶仃的滋味了,一如当初秀明费尽周折找到她一样。红亮听到敲门声时迟疑了一会儿,不过他还是把门打开了一道缝。
红亮看到站在外面的不是秀明老师,而是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小的丫头。两个人互相看了看。红亮的目光是狐疑不定的。串串笑得很甜。军刺乘机刺溜一下钻了出去,串串顿时吓得尖叫起来。红亮说:“军刺别胡闹。”军刺立刻就乖多了,但它还是饶有兴趣地在串串的腿脚上嗅了又嗅,又立起前爪亲热地扑了扑串串,它在用自己的方式表示友好。狗当然能从串串身上闻出来,她几乎每天都来这里送好吃的东西。串串好像被吓得不轻,这狗太大了,都快赶上串串高了,像只小老虎,她一动不动贴在门框上,冲红亮流露出一缕求助的目光。红亮才犹豫地走出门来,大声把军刺喝开了。
“你是谁?为啥来这儿?”
红亮嘴里这样问,心里却一点儿也不觉得陌生,对眼前的这个丫头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对她毫无敌意。
“是秀明姨让我来给你送吃的。”
串串的眼睛一眨一眨。她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觉。
“腿咋瘸了呀?”
串串指着正在墙角抬起后爪撒尿的军刺问。
“你是说军刺吧,你不知道它有多厉害呢,不过也受过好多伤!”
“哦,怪不得身上花花的……够可怜的。”
“这家伙很喜欢吃你送来的东西。”
“秀明姨一直惦记着你呢,这些天你回来了,她高兴得合不拢嘴哩!”
这时,军刺又把鼻孔凑过来,不时地闻闻串串,再舔舔红亮。狗仿佛要用这种亲吻来拉近他们俩之间的距离。
“我要走了,晚了姨该着急了。”
红亮就不再说什么了,看着她把窗台上空的碗盆轻轻地放在小提筐里,心里有种温暖的感觉在静静流动。串串离开之前,又扭头对红亮说:“姨成天都为你担心呢,你没回来的时候,她一睡着就叫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