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新队长(第32/34页)
虎大被胆怯逼到了墙角,他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了。虎大勉强跪趴在地上,他恨不得伸出舌头去舔红亮爹的双脚,以求得对方的宽恕。但是,在这个死魂灵面前,巨大的恐惧彻底摧毁了他的所有行为能力。虎大能做到的,仅仅是发抖,并且像个胆小鬼,惶恐无助地体验着一股股屎尿洗劫下身的痛苦。
红亮爹终于开口说话了。
“虎队长你还硬朗吧。”
虎大完全没有想到,红亮爹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候自己。虎大忙不迭地应声,生怕让这个死人挑了礼数。
“老弟呀,你也好吧,这些日子可把我想日忒(坏)了!”
对于活人假惺惺的问候和客套,红亮爹丝毫不介意,相反他像是没有听见似的,开始言归正传了,因为阴阳阻隔,跟活人见面并不容易,时间比生命都宝贵。
“我本来不想来吓唬你的,可阴司非让我回来一趟,说如今的冤假错案多得很,没昼没夜地判上三年五载,怕是都判不过来。他们有心定我个私吞五谷罪,送我去磨房磨成粉末喂鸡喂鱼也就算了,可我不服啊!我若是认了,我自己倒也没啥,可我的红亮将来就要受到牵连,就要遭受一辈子的饥荒,我咋能忍心啊。”
听完这些话,虎大这才想起来早些年红亮爹盗窃公粮的那桩案子。他本来想说自己当初也是公事公办秉公执法,可有过先前的经验教训,他知道自己的谎言根本瞒不过死人。更重要的是,此刻说出口的话,只有天知地知,我知鬼知,别人是听不到的。他就不能不实话实说了。
“老弟呀老弟,你就全当我是一头猪吧,我全家老小十几张嘴,我也是被逼得没路可走啊!那些救济粮全让我夜里以巡查为理由,一点一点老鼠攒仓样地偷回家吃了,我不这样弄,我们一家人活不到今天呀!还有那些跟我睡过觉的女人,我也得想着关照她们的吃喝呀!”
红亮爹长舒了口气,不无感激地说:“这口黑锅我一背就是十几年哪,虎队长你终于给我澄清了!”
虎大听了非但不觉得受用,相反他感到羞愧难当,更加无颜面对死去的人了。
虎大说:“下辈子我加倍还给你,我要让你一家老小有吃不完的粮食,享不尽的富贵。”
哪知红亮爹却坚决地给予否定。他语重心长地说:
“人生在世就这一辈子,下辈子的话那都是活人骗活人的鬼话。”
矮胖子朱队长临行前慎重交代过,要求苟文书务必维持好村子的秩序:主要是看押好虎大,在上面没有做出最终的判决之前,任何人都不得单独探视犯人,如有闪失,后果将全部由苟文书一人承担。吩咐完这些以后,朱队长就带着他的人马连夜上路了,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摘去口罩,喝一口苟文书叫人准备好的热茶水。实际上,苟文书已没有心情亲自送这些人离开村子。但是,的确有个人老早就守在村外的一个必经的路口,冒着淅沥的秋雨像忠实的奴仆一样,耐心地等候着朱队长经过。
一开始,朱队长误以为这是苟文书的意思,可当这个前来送行的人站在他们面前时,朱队长才知道来者不善。问题似乎又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对方只是把朱队长拉到一边,凑近耳畔嘀咕了好一通,话题跟虎大有关,跟苟文书有关,似乎还跟一些女人有关。不管怎么说,朱队长立刻感到豁然开朗了,因为这个家伙提供的材料对他很有用,至少他回去也好向上面汇报了,他可不想因为白跑一趟回去挨领导的刺。
最后,送行的人又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塞进了朱队长的臂弯里,并告诉他里面是自己的一点心意请他笑纳。他们俩一高一矮像两个滑稽戏演员,站在雨中又推让一番,实在是盛情难却,朱队长才说了恭敬不如从命的话,并且很友好地跟雨中的送行人握了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