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狼患(第14/19页)
红亮爹到地里,当然得干男人干的活。问题是,地里的活都是分派好的,张三和李四是一组,各人有各人的任务,完不成的,会被记录在册,扣工分,到分粮分菜的时候,干多和干少是一样的。干少了就意味着粮食不够吃,家里老小跟着饿肚子。所以,没有哪个女人愿意跟红亮爹结成对子一起干,大伙都知道红亮爹腿脚有毛病,背一背篼肥也得吭哧好半天,走都走不动。女人们都假装看不见,远远躲开红亮爹。
没有办法,红亮爹只好自己给自己装肥,装满了,自己蹲在地上把背篼绳子套在肩膀头上,扶着身旁的一棵树或一根电线杆子,慢慢地往起站。这样做很费力气,又没有人帮衬,憋得浑身冒汗,腿肚子发软,而且,旁人来回跑三趟,红亮爹顶多是一趟。
晌午秀明回家做好饭,等了老半天红亮爹也不回来吃。秀明就把饭盛好送到地里去。一到地里,秀明才知道,大家都回家吃饭歇晌去了,惟独红亮爹一个人还往地里背肥呢。远远看着红亮爹一瘸一瘸的背影,秀明心里不由地一阵难过。
秀明下午还是没有去学校。她换了一身旧衣裳,扛一把锹就下地了。秀明这些年很少干农活,她一到地里,多少还是会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其实,留意秀明的主要都是一些在地里劳动的女人。大凡是女人,都喜欢东家长西家短地谝一些闲话,似乎这样日子才过得充实有趣。
秀明在大伙的眼里本来就与众不同。秀明穿戴打扮举手投足,都跟她们不太一样,她是受人尊敬的女教师,整天站在干净的讲台上,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太阳更晒不着,手里攥一根纸烟粗细的白粉笔,在墙上写写画画,轻轻松松就把这一年的工分挣下了。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村的一些女人对秀明除了仰慕和敬重之外,不满和妒忌也是有的。俗话说得好,人比人会气死人。女人们站在一起就怕比。一比较,似乎过去一直被忽略的事实,一下子就变得强大而不可忍受了。
女人不像男人,动不动就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女人若是对别人有意见,通常先是用嘴开始发动进攻的。所以,当这些女人发现秀明帮着红亮爹一起干活的时候,心里就蠢蠢欲动了,嘴巴就哇啦哇啦地闲不下来。
这个说:“瞧人家秀明,真不简单呀,又能文又能武的,都以为她干不来呢,看她干起来一点儿也不含糊呀。”
那个说:“那也得分跟谁在一起,要是让我成天跟自己的姐夫干,多大的苦我都乐意受,这叫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嘻嘻……”
这个又压低了嗓门说:“听说秀明跟广种闹翻了,要不这么长时间广种连家门也不沾。”
那个也诡秘地笑笑:“反正人家秀明屋里又不是没有人,广种回不回来都无所谓。要说广种这个傻瓜就知道在外下苦挣钱,挣那么多钱有屁用?还不是给人家两个做下好事了。”
这个听了有些不服气地说:“什么好事,偷人养汉,不要脸!”
那个急忙劝:“小点声小点声,当心让旁人听见。”
这个更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敢做就敢当,怕她啥?”
两个女人说闲话的工夫,和她们在一组干活的寡妇牛香,正好从对面摇着屁股走过来。
牛香早听到耳朵里,上前就问:“你俩又嚼谁的舌头呢?”
那两个女人急忙闭口,低下头假装干活。
牛香说:“你们不说我也能猜到了。”
其中的一个白了牛香一眼,说:“猜到了能咋样?又没说你!”
牛香啧啧嘴回敬对方:“你们怕是吃不着葡萄,嫌葡萄酸吧!”
“放你娘的叫驴屁!”
两个女人几乎异口同声:
“谁像你那么死皮不要脸,男人在门前放个响屁,赶紧捧回被窝当蚕豆嚼着吃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