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狼患(第13/19页)

“娘的,你是聋子还是瞎子?”

牛香把杏桃眼一瞪,一声不吭。虎大火了,上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鞋底撂在门槛边。牛香尖叫一声,一只指头蛋正汩汩往出冒血。

虎大骂:“贼婆娘,把你日能得要成精了!”

牛香呻吟着将红色的指头塞进嘴里吮着。

虎大说:“贼婊子这两天可把肉吃美了,老子该好好给你放放血了。”

说着,已饿狼样直扑到炕中央来。牛香却是一本正经,任凭对方在自己身上一通撕抓扯拽,又啃又咬,她就是不动声色。眼看虎大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牛香突然开口说话了。牛香一开口,虎大手里的活就停了下来。男人干那活的时候,最怕听到女人说这种丧气话。

牛香幽幽地说:“亏你还是个老爷们。”

牛香说:“是男人就不该给大伙说那种窝囊话!”

牛香又说:“我若是个男人就去逮它们,回来给娃们顿顿吃狼肉喝狼血!”

牛香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虎大突然在自己身上变得软耷耷的了。

冬灌以来,我们青羊湾的土地一直闲着,大雪棉被一样焐了一层又一层。地一旦闲下来,很容易就把一个冬天从人的眼皮底下,齐整整地给划拉过去了。其实,大地是不会真正闲着的。土地想干什么从来都是不言不语的,静静地生长,万物花开,又静静地走向枯败,直到大雪飘零。每年到冬闲时节,它们都在厚的积雪下面悄悄地养精蓄锐,只是人不容易觉察到而已。等大伙发现冰雪融化了,地皮子泛了湿气,脚踩上去有种微微往下沉陷的感觉时,大伙又都套上骡马、扛起锹耙,急急忙忙去地里开始打磨平整,准备春耕。焐了一冬的土肥,也该运送到地里摊撒开来,春播眼见着迫在眉睫了。

我们村里今年的春耕,跟往年没有太多不同的地方。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在最忙的那些天里,大伙在地头见到了秀明老师的身影。往年这时候,秀明老师很少到地里去。不是秀明老师不愿意参加劳动,是队里决定不让她去的。秀明老师的任务是管好那些学生娃娃,教好她的书。教娃娃念书识字学文化也是天大的事,地里的活谁都可以去干的,可教娃娃念书村里只有秀明一个人。

今年也一样,虎大并没改变主意要让秀明下地干活,也不是秀明不想给娃娃们好好教书了。秀明白天要去小学校教书,回到家就得忙里忙外,侍奉婆婆,精心照顾红亮爹。红亮爹腿脚上的伤好些了,幸亏那天秀明他们硬背他到公社,去打了破伤风针,伤势才不至于继续恶化。虽然伤口算是愈合了,但那场大火还是在红亮爹的一只脚上留下了永久性的残疾。红亮爹的那只脚,除了被火烧得皮肉焦枯抽缩之外,从屋顶上掉下来的一根烧断的椽子正好砸在脚背上。连大夫也皱着眉头说脚弓粉碎性骨折了,没法儿救了,下半辈子只能一拐一颠地走路。秀明跟大伙都惋惜得不行。

现在,红亮爹腿脚虽说还没有好利索,可他非要坚持下地干活,他是在屋里多一天也呆不下去了。好男人跟土地具有相同的品性,季节到了,多一刻也闲呆不住。可是,秀明不同意。秀明说:“姐夫你这个样子咋能干活呢,我去给虎队长说说情,叫你再多歇上两天。”

红亮爹却死活不答应。他说:“多了干不动,少干些总能行,再说也不能靠集体照顾我一辈子唼。”

秀明还想劝,可红亮爹已经一颠一拐地走出院子了。秀明想了想,知道红亮爹的犟脾气,也就不好再劝说什么了。

地里的活通常是,男人干重的,女人干轻的。男人靠肩膀背,靠胳膊抡,靠一双好腿脚放快速度来回跑趟子。女人相对要轻松些,女人主要是拿耙子耙耙地,用手拾拣草根,再用木榔头把地里的土坷拉一一敲碎,重一点的活也就是一锹一锹地往男人肩头的背篼里装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