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空虚的迷惑 扎着辫子的老太婆和美丽的姑娘(第10/11页)
——我和丈夫离婚了,但是我要支付赡养费,他是一分钱也不掏。女儿考上了贸易大学,钱不够。我的女友认识一个美国人,他在俄罗斯做生意,需要一个女秘书,可是他不想找卖弄大腿的模特,想找一个可靠的人。朋友推荐了我。他对我们的生活很感兴趣,但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比如“为什么你们的生意人都穿漆皮皮鞋?”“什么是‘击大掌’[5]和‘我们搞定一切支付一切’?”不过他有一个很庞大的计划,他认为俄罗斯是一个巨大的市场!可是他们随随便便就把这个美国人搞破产了,用很简单的方法。对他来说真是一言难尽——他们对他说什么他都相信。结果他赔了很多钱,决定回国。临别前他请我到餐馆吃饭。我以为我们是要告别了,但是我们聊了很多。他举起酒杯:“让我们干一杯吧——你知道为什么吗?我在这里虽然没有赚到钱,但找到了一个优秀的俄罗斯妻子。”我们在一起七年了……
——我们以前住在布鲁克林,到处都说俄语,还有俄罗斯商店。在美国,你出生时可以有俄罗斯助产士,可以在俄罗斯学校学习,可以为俄罗斯老板工作,还可以去向俄罗斯神父忏悔……店里卖俄罗斯香肠,有“叶利钦”牌、“斯大林”牌、“米高扬”牌……还有巧克力冰激凌。老人们在长凳上大玩骨牌和扑克,也会无休止地讨论戈尔巴乔夫和叶利钦。他们中有斯大林主义者和反斯大林主义者。路过那里你就会听到:“我们需要斯大林吗?”“是的,需要。”我知道斯大林的时候,还很小。五岁那年,我和妈妈在公共汽车站——我现在知道了,那里离克格勃大楼不远——当时我要么是在调皮,要么是在大声哭闹。妈妈就求我:“不要哭。不然坏人就会听到我们的,他们抓走了我们的外公和其他许多好人呢。”于是她就开始给我讲外公的故事,妈妈需要找人倾诉……斯大林去世的时候,我们在幼儿园,老师要求大家都要哭,只有我一个人哭不出来。外公从劳改营回来后,先在外婆面前跪下,因为她一直在替他申冤……
——现在,美国也有很多年轻的俄罗斯人穿印有斯大林画像的T恤,在汽车引擎盖上画了铁锤和镰刀。他们讨厌黑色……
——我们是从哈尔科夫来的,与那里相比,美国简直就是天堂。幸福的国度。第一印象就是,我们一直在建设共产主义,但是美国人已经建成了。一个熟悉的姑娘带我们去购物,我们去了——我和丈夫都买了牛仔裤,我们很快打扮起来。一瞧:裙子三美元,牛仔裤五美元……荒唐的价格!我们尝到了比萨的味道,喝了上等咖啡。到了晚上,我和丈夫开了一瓶“马爹利”,抽着“万宝路”。我们的梦实现了!但四十岁的我们,一切都要从头开始。马上就要放下身段,要忘记自己是导演,是艺术家,或者毕业于莫斯科大学……刚来美国的时候我在医院当护理,端便盆,擦地板——真是受不了,还陪着两位老人遛狗,也曾在超市当收银员……5月9日,对我来说是最珍贵的节日。父亲当年一直打到柏林。我一直都记得这些……一位美国老收银员说:“我们战胜了德国人,但是你们俄罗斯人也是好样的,帮助了我们。”这就是美国人在学校里学到的,我听了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来!他们哪里了解俄罗斯?他们只知道俄罗斯人豪饮伏特加,只知道俄罗斯会下很大的雪……
——我们去买香肠,香肠原来并不像我们梦想得那样便宜。
——脑力精英从俄罗斯出来,干体力活儿的人拥进去。农民工……妈妈写信来说,他们院子里那位塔吉克看门人举家迁到了莫斯科。现在爸爸妈妈给他打工,他成了老板,吆三喝四,老婆生了一个又一个。遇上他们的节日,就干脆直接在院子里宰羊,在莫斯科人的窗户下烤肉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