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启示录的慰藉 孤独的红色元帅和三天就被遗忘的革命(第6/16页)

8月20日上午,我会见了巴克兰诺夫,他也得到了同样的任务。我们决定就这些问题一起工作,召集一个来自政府部门的工作小组,组织收集信息和分析形势。这个工作小组实际上编写了两份报告,分别于8月20日晚上9点和8月21日上午在“委员会”会议上审议。

此外,8月21日,我为亚纳耶夫起草了他将在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上的报告。8月20日晚上和8月21日早上我参加了“委员会”会议,准确地说,这是“委员会”的一个分会,只有受邀才能出席。8月20日和21日,我的工作就是这样。此外,20日下午3点我应亚佐夫的请求到国防部见了他。他说,形势很复杂,他对成功表示怀疑。谈话后他要我跟他一起去见国防部副部长阿恰洛夫将军,那里的工作是策划占领俄罗斯联邦的最高苏维埃。亚佐夫只听了三分钟阿恰洛夫关于军力组成和行动时段的报告。我没有提任何问题……

为什么我自行来到莫斯科——从来没有任何人召唤我从索契回来——又为什么开始为“委员会”工作?其实我确信此次冒险会失败,来到莫斯科,再次确信这一点。事实上,从1990年开始,我已经如同今天一样,确信我们国家在走向灭亡,不久将分崩离析。我是想找到一个大声疾呼的方法。我认为,参与“委员会”的保障工作和后续与此相关的审查,提供了让我得以直抒胸臆的可能性。听起来也许牵强和天真,但这是真的。在我的决定中没有任何自私动机……

——致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的信,1991年8月22日

……戈尔巴乔夫珍贵,但祖国更珍贵!我们为了不使如此伟大的国家走向灭亡做了抗争,就让历史中哪怕留下一点点的痕迹吧。而历史已经在评判孰是孰非了……

——摘自一个笔记本,1991年8月

N的故事摘要

他请求不要透露他的姓名以及他在克里姆林宫机关内的职位。

这是一位罕见的证人。他来自圣地中的圣地:苏联共产主义的头号城堡克里姆林宫。他见证了从来都对我们屏蔽的那种生活,这种生活受到严密保护,就像古代中国帝王的生活那样,人间天堂的生活。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说服了他。

我们通过电话交谈:

……这里有没有故事?给您一个爆炸性的事实,一些刺激的消息吧?人人都好像蚊蝇争血,追逐快感。死亡也是商品,什么东西都有市场。庸人也将乐不可支地给自己喷洒肾上腺素……帝国不是一天崩塌的。人人嘴巴中都满是污秽和鲜血!也不是每天都有帝国的元帅以自杀结束生命,在克里姆林宫的暖气栅栏上自缢……

……他为什么离去?因为他的国家离去了,他也就和她一起去了,因为在这里他再也找不到自己。我想,他一定会想象到一切将会怎样,社会主义如何被砸烂,空谈如何以流血结束,盗贼如何横行;想象到纪念碑纷纷倒塌,苏联诸神变成一堆废铁,人们开始以“纽伦堡审判”威胁共产党……可法官又是谁?不过是一批共产党审判另一批共产党,星期三退党的审判星期四退党的。他也一定想象到列宁格勒——这个革命的摇篮将如何改名……咒骂共产党如何成为时尚,全民开骂。他还会想象到大街上到处招摇的标语:“消灭共产党!”“权力归鲍里斯[7]!”成千上万的示威者,个个脸上欢天喜地!国家灭亡了,他们幸灾乐祸。打烂一切!推倒一切!对俄国人来说,造反永远是个节日,可爱的节日!只要下令“进攻!”袭击就马上开始;“把犹太人和政委们推到墙边!”人民就等待这一天,欢天喜地。他们甚至想去猎杀已经领了退休金的老人们。我在街上找到了一份传单,上面是党中央决策者的姓名、家庭住址、房屋、公寓,他们的照片贴得到处都是。他们很清楚,就是为了那种情况的发生。党政干部们都夹着一个塑料袋或者网兜就从办公室逃出来。很多人不敢在家过夜,躲到了亲戚家。我们已经得到消息,知道发生在罗马尼亚的一切……齐奥塞斯库夫妇被枪决,安全人员和党内精英被一批一批抓走枪毙,扔在深坑中……(停顿良久)而他(阿赫罗梅耶夫)……他是个理想主义、浪漫主义的共产党员。他相信“光明的共产主义之巅”(一字一顿),坚定不移,坚信共产主义一定会实现。这种认识今天看来很盲目……白痴一样可笑……(停顿)当时正在发生的一切,他就是不接受。看到那些年轻的大鳄胡作非为……那些资本主义的先锋,脑袋里已经不是马克思和列宁,只有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