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启示录的慰藉 孤独的红色元帅和三天就被遗忘的革命(第4/16页)

第一张便条,阿赫罗梅耶夫希望转交给家人,内容是他宣布决定自杀:“对我来说,主要职责永远是战士和公民。你们是在次要位置。今天我在你们之前首先履行第一责任。请你们勇敢度过这些日子,互相支持,不要给敌人以幸灾乐祸的理由……”

第二张便条是写给苏联元帅索科洛夫[5]的。内容是请索科洛夫和陆军将军留波夫帮助安葬,不要让家人沉重度日。

第三张便条的内容是,请求代他偿还所欠克里姆林宫食堂的50卢布代金券。

第四张便条没有收件人:“当我的祖国即将灭亡,当我视为生命意义的一切都在毁灭,我已经无法继续活下去。年龄和过去的生活赋予了我放弃生命的权利。我已经斗争到底。”

最后一张便条是单独放置的:“选择自杀工具时,我真是个糟糕的专家。第一次尝试(9时40分)失败了,绳子断了。我努力再重复一遍……”

笔迹专家认定:便条上所有手迹都出自阿赫罗梅耶夫本人……

……阿赫罗梅耶夫的最后一夜是和小女儿纳塔莉亚一家度过的,她告诉我们:“8月之前我们就曾多次问父亲:我们国家会发生政变吗?很多人对戈尔巴乔夫的改革不满,对于他的夸夸其谈、软弱、在苏美裁军谈判中的单方面让步,还有经济状况的恶化不满。但是父亲不喜欢这些对话,他肯定地说不会政变:国家政变绝对不会发生。如果军队想政变,只需两小时。但在俄罗斯动用武力不会成功。拿下领导人并不是最大的问题。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

8月23日那天阿赫罗梅耶夫下班回家挺早。家人在一起吃饭,还买了一个大西瓜,大家在桌旁谈了很久。女儿说,爸爸很坦率,承认自己在等着被捕。在克里姆林宫没有人接近他。他说:“我明白你们会很难,现在这么多污水抛向我们家。但是我不能不这样做。”女儿问他:“你不后悔飞回莫斯科吗?”阿赫罗梅耶夫回答说:“如果我不这样做,我会诅咒自己一生。”

睡觉之前阿赫罗梅耶夫还答应明天带孙女去公园荡秋千,还担心明天谁去机场接妻子,妻子原定第二天早上从索契飞回莫斯科。他还要求妻子抵达后立即通知他,他为她预订了克里姆林宫车队的车……女儿上午9时35分给爸爸打过电话。他的声音很正常,女儿知道父亲的性格,不相信父亲会自杀……

摘自最后的笔记:

“我发过誓,毕生为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服务……现在我应该做什么?我要为谁效力?但是,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一息尚存,就将为苏联奋斗……”

——电视专题片《观点》,1990年

现在所有人都变得很颓废……否定十月革命后国家发生的一切……是的,当时是有斯大林,有斯大林主义。当时是有镇压,虐待了人民,我都不否认。所有这些都发生过。然而,这需要客观研究,公正评价。攻其一点,并没有说服力,我就是那个年代出生的,我亲眼看到过人们怎么工作,怀着怎样的信念……任务不在于要抹平或隐瞒什么。什么都不可能隐藏和遮盖。在那个背景下发生在这个国家的事情,每个人都知道,有可能捉迷藏吗?但是我们确实赢得了反法西斯战争,我们没有打输。我们有胜利日。

我记得三十年代……有几千万人和我一样,都是这样长大的。我们是有觉悟建设社会主义的,我们愿意做出任何牺牲。我不同意沃尔科戈诺夫将军[6]所写的,在战前只有斯大林主义存在。他是反对共产党的,而今天在我们国家“反共”已经不是骂人的话。我是共产党员,他是反共分子。我是反资本主义分子,他是不是资本主义的辩护者?我不知道。这并不是通常的事实查证。这是思想争端。我不只是被批评,还受到公开谩骂,因为我说他是“变节分子”,直到不久前沃尔科戈诺夫还和我一起捍卫苏联捍卫共产主义理想呢,但他就突然转向了。要让他说说为什么改变了军人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