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叹生死(第5/37页)

他自问自答:

他们什么也得不到。他们只能给我们带来新的麻烦。好像老麻烦还不够似的!要橘子汁吗?柠檬汁?也许要点带气的?不过,快点。这个,我给你选了——现在我们希望你给我们带来一个生气勃勃的夜晚。

请喝果汁,不用急,而后我们从那儿出去见观众。依我之愚见,他们能够振作起来。你甚至可以挑逗一下,亲爱的。别听之任之!对,如果你已经喝完了,那么我们就上台吧。他们现在肯定有点生气了。

于是他们两人,作家和老文化商,一路纵队从舞台侧面走出,走到台前,样子既庄严又严肃,像两个郡副司法长官。大厅里迅速响起一阵乱哄哄的低声说话声,也许因为作家穿了一件夏天穿的衬衫,土黄色短裤,凉鞋,样子不像艺术家,倒像一个基布兹人被送进城里组织一次和平集会,或者像穿便服的预备役军官。据说他在私生活中确实是个相当简单的人,我是指,就个人而言,是像你我一样的人,瞧他的书有多么复杂。他也许会有艰难的童年。知道他愿意和什么人住在一起会很有意思。从他的书中不容易判断。据说他离婚了?对吧?不只离了一次而是离了两次?你可以从他的书中看出来:无风不起浪。不管怎么说,他在照片中的样子截然不同。他有点上了年纪。你觉得他有多大岁数?大概四十五岁左右,不是吗?顶多四十五岁。真的吗?我打保票,完全打保票,他以前比现在个头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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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作家放在将要朗读作家作品片段的职业读者和文学评论家中间。他们握手,点头示意。罗海拉·莱兹尼克迅速把手指从他握紧的手中抽了回来,仿佛她被烫了似的。作家从内心深处意识到,握手令她细长的脖子比脸颊还要红。

文化主办人笨重地抬起脚,试着麦克风,清清嗓子。他开始欢迎今晚聚集在这里的、形形色色的几代观众,他为空调不运转表示歉意,俏皮地说每片乌云都有银色的衬里③——空调出故障了就意味着我们这次用不着忍受它那该死的嗡嗡声了,这样我们就不会漏掉一个字了。

接着,他公布了今晚的活动安排,保证作家要在活动结束前回答问题,以不受任何限制的形式和我们的客人们进行讨论,他欣喜地声明,介绍他、说明他应该在场确实有些多余,即或如此,他花了十分钟讲述作家的生平,并罗列了他所有的作品(错误地把另一位作家的作品归于他的名下),在结束介绍之前,他以自己情绪高昂的方式,向观众重复刚才在楼梯上从作家那里听来的俏皮话:我们今晚的新郎惊奇地得知我们在等他,没有他节目就不能开始,嗨—嗨!在这方面引用老诗人茨法尼亚·贝特—哈拉哈米《咏叹生死》一书中的两句名诗实乃恰如其分,诗大概是这样写的:

  没有新郎就没有新娘,

  没有馈赠就没有负重。

是啊。现在,承蒙各位允许,我们将开始今晚的日程。大家晚上好,欢迎前来重新翻修过的舒尼亚绍尔和采石场袭击七遇难者文化中心好书俱乐部参加每月一次的聚会。我非常高兴地说,在过去的十一年半中,好书俱乐部基本上每月在这里举行一次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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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闻听此言,决定不笑。他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有些忧伤。观众们眼巴巴地看着他,可他显然没有留意,故意凝视着讲台右侧墙壁上挂着的劳工运动领袖伯尔·卡茨尼尔森④的照片。卡茨尼尔森显得狡黠,但是心地善良,仿佛他刚刚用只有自己知道的阴险手段发动了一场政变。眼下他是国王,甚至是君主。于是,作家微微一笑,这微笑有些姗姗来迟,观众们从文化委员发表开场白以来就一直等待着这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