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叹生死(第32/37页)
可是他为什么一个人来呢?他害怕一个人来。“绝症”一词令他感到恐惧。最好让他和他妻子一起来,不,不是和他的妻子:让他和露茜,旧日欢乐时光中的友人,他曾经深情地管她叫咕咕歌的那个人一起前来。
不和露茜。和莉吉。今天早晨你可以透过她的夏天穿的短上衣看出她没戴胸罩,你可以看到她每走一步,她的两只深色的幼犬就会触碰她的上衣。
其实,为什么不让查理和她们俩一同前来呢?
欧法迪亚·哈扎姆突然睁开眼睛,试图招手。他太虚弱了,干枯的手垂在了床单上,他咕哝着,你们怎么来了,真是的,你们用不着来的。而后他又咕哝另外的事情,但是声音很弱,让查理和姑娘们无法理解。旁边床上的病人不得不替他们翻译:他要你们从那边窗子旁边把椅子拿过来。他只是想让你们坐下来。
恐惧,遗憾,轻微的厌恶,以及对厌恶感到的耻辱等诸多混杂的情感突然冲击着查理,他尽量愉快地说话,大声地说话,好像正在死去的癌症患者正遭受半耳聋的痛苦。对了,也许是这样。他和两个姑娘来是要把欧法迪亚从这里接走。有了,查理好心地叫道,来吧,你这个装腔作势的老家伙,你在这里被关得太久了,出来一下,我们把你像小狮子一样带到外面,我们将举行一次举世无双的聚会。现在,让我带来的这两个美女扶着你,我们走吧。你在想什么,我们来只是为了看你吗?不是,我们来不是为了看你,我们来是要把你从这里接走。姑娘们会给你穿衣打扮,你很快就会出去了。与此同时,你可以决定她们两人当中你更喜欢哪一个,查理不成敬意,也许两个你都想要?对于你——她们两个都免费。
病人又开始咕哝了几个粗嘎的词语,查理说,什么,什么,听不见,说清楚点,又是旁边床上的病人在翻译:他是说“查理的天使们”。他在说你的女朋友。他是指,比如电视连续剧《查理的天使们》。他是在开玩笑。
查理在和欧法迪亚·哈扎姆还有旁边床上的病人聊天时,突然意识到欧法迪亚·哈扎姆确实就要死了。他来探视之前,听说病人的状况确实十分严重,但他认为所谓的“严重”是指膝盖粉碎或断了六根肋骨之类的事。现在他突然意识到,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触摸一个即将死去的人,这一发现让他充满了惊恐,并产生了某种狂野的快感,谢天谢地,这个快要死的人是别人,不是他自己,他健康强壮,一会儿就会从这里出去,而欧法迪亚·哈扎姆哪儿也去不了。永远也去不了了。
这种想法令查理羞愧难当,他抬高声音,又大开玩笑,这个垂死之人做了个手势,咕哝了一些查理听不见,连邻床病人也难以听清的东西,欧法迪亚·哈扎姆不得不一遍遍地重复,邻床病人才能设法进行翻译:橘子水。他说橘子水。他渴了,他想要杯橘子水。
橘子水,查理思忖着,我们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橘子水?他们在一百年前就不再生产橘子水了。啊,至少也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露茜?莉吉?橘子水?你最后一次看到这种东西是什么时候?
旁边的病人执意进行证明:他要的就是这个。别的什么也不要。你们能为他做些什么?
查理挠挠后脖颈,继续拍拍莉吉的头。
好了,美眉们。你们看不出我们这里的朋友已经伤心了?那么你们为什么不让他高兴一点呢?你们两个,一块儿:开始按摩他的脑袋和身体。为他缓解疼痛。怎么,你们没长眼睛吗?你们没有看出我们的朋友很疼吗?那么给他拿出你们从我这里学到的全部本领。去吧。让他舒服一点。咕咕歌,咕咕歌。你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