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叹生死(第23/37页)
也许会这样:作家正要转身逃窜时,罗海尔打开房门,因为她没有睡着,她坐在床上,沉浸在遐思中,她注意到门在半夜时分轻轻动了一下,尽管她惊恐万状,但还是急忙透过猫眼向外瞧,当她看到站在那里的人时,没有犹豫,也没有等他敲门,就立刻把门打开了。
罗海尔,穿了一条快要垂到脚面的洁净素雅的棉布睡衣,扣子一直扣到脖颈。她在窥探猫眼时是不是设法把最上面的两个扣子扣上了?要么就是她一直这样睡觉,把睡衣扣到脖颈,防止有人设计潜入她的梦中?
罗海尔·莱兹尼克露出吃惊的微笑,那松鼠般的面庞上闪动着恐惧与欣喜。
是你啊?你回来了?
作家这方面惊奇地发现,她夜晚的微笑比今晚她早些时候的少有微笑要少一些羞怯与尴尬。他自己现在特别尴尬,试图咕哝什么,争取一些时间,寻找某种话头儿,向她解释或者表示歉意,而后夹着尾巴逃跑。
他不由自主地说:是这么回事。罗海尔。瞧。我回来只是因为自己忘了些事。也就是说,我忘了以前非常非常想为你做的事。我没有为你做。猜猜看。我忘记为你做什么了?
他一进屋,她就慌忙把门关上锁住,站在门边,双手牢牢地交叉在胸前,如同一道壁垒,不然就是把扁平的前胸藏在睡衣下面。她的声音现在相当平静了(也许因为她的尴尬程度开始下降,而他的则开始上升,就像某种物理实验):我不猜了。你想做什么事情,又忘了?
能把你的书给我用一下吗?
我的书?什么书?
你的书。我是说我的书。你今天晚上在文化中心朗诵的那本书,你朗诵得真美。我只想在上面给你题几个字,可是我竟然激动得忘记了。只是刚才,半个小时之前,我想起来了。因此我掉转头来,径直回到了你这里。
* *
一只黑白相间的猫从书架顶上神气活现地望着他,嘲弄地眨着眼睛,好像这位客人没什么新鲜的,好像这是这家房屋里司空见惯的生活模式,每天夜里,深更半夜,总会有这样或那样的作家出现,满脸羞得通红,想起到这里在他的新书扉页上给罗海尔·莱兹尼克写个私人献词。
很高兴认识你。你一定是哈兹先生了?作家未经邀请,便径直走到屋子中央,走到桌子旁边,他弯下身子,给她写下热情洋溢的献词,加上了嫉妒成性的哈兹里托的名字,而后他再次弯下身子,画了一朵小花和一只长有络腮胡子的猫脸,那张脸由于某种原因显得狡猾而诡诈。
罗海尔说:听我说。我必须向你道歉。我错了。当你送我回家时,我跟你说窗帘拿去洗了。其实没有拿去洗。
一会儿之后:不。实际上我没有错,可是我没有告诉你真相。对不起。
可是你为什么那么说呢?是因为你在找借口不让我上楼?你有点害怕吗?(他的手随意地在她的脸颊上晃动了一下。不是表示怜悯,或者引诱,而是表示某种类似午夜深情的东西。)
是的。我害怕。我不知道。和你在一起我感到不好意思。我现在坦白地说确实不知道是否真的愿意让你上来,可是我害怕,也许我只是害怕告诉你,听着,你最好别上来,也许害怕告诉你我害怕。现在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他听到这些话,把她的头拉向自己,贴在自己的肩膀上,紧紧抱住她,因此她无法逃跑。(惊恐万状的小松鼠,请不要从我这里跑掉。)与此同时,他现在注意到,也许因为她在夜里把辫子解开了,浓密的长发垂到腰间,她突然显得不那么不吸引人了。
当他用手把她的头贴在他的肩膀上时,她就像一个害羞的女孩,突然冒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刚才,我说,现在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不该说,现在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