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叹生死(第12/37页)
哈兹里托?
一只猫。一个披着猫皮的魔鬼。
可是作家并不放弃。我们兴许可以稍微走走,送你上楼呢?那么我就会和这个哈兹里托说句话。我替你给他写个说明。或许我可以替你贿赂贿赂他?就让我带你去离这儿不到五分钟的一个特别的地方吧?很近,到了街口左拐,跟我来,我给你看些东西,给你讲个小故事(近乎漫不经心地轻轻抓住她的胳膊肘)。这里,你瞧,就在这里,就在他们建起服装商店的地方,多年前是波格里宾斯基兄弟开的药店,我六岁那年,有一次,我的舅舅奥斯亚,我妈妈的兄弟,把我丢在这里,他完全把我给忘了,一个多小时以后,他回来了,冲药剂师波格里宾斯卡亚太太嚷嚷,那是怎样一种不负责任的行径啊,冲我吼叫,小魔鬼,看你还敢不敢再像那样消失了,冲我挥动拳头,威胁着要打我。但是奥斯亚舅舅还没回来时,我一个人和药剂师待在一起,闻着令人心醉的药味儿,她把我带到里面一个阴暗的小屋子里,低声向我讲解各种普通药物和毒药以及它们的作用。从那时起,我对毒药有点偏好,对地下室、储藏室以及各种各样的秘密格架心醉神迷。(作家边说边放开她的胳膊肘,但是把胳膊放在她的肩膀上。她颤抖起来,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于是决定什么也不做。)
跟我说,我烦你了吗?
没有,你当然没有烦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罗海尔·莱兹尼克惊愕地叫了起来。对我来说,这是一次经历,就像你在给我预先演示你还没开始写的下一部作品。兴许你已经开始写了但尚未完成。当然,你不必告诉我。问这样的问题,我感到抱歉。不应该那样问作家问题。(他移动胳膊,但先是抱紧了她的肩膀,使她贴紧自己。)
非常小心翼翼,犹如在黑暗中赤脚行走,罗海尔·莱兹尼克继续说,比如说,我不再相信巧合。近来我有时会突然感到所有发生的事情——确实是所有的事情,毫无例外……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你不觉得任何事情,我是说任何事情的发生都不是出于偶然吗?
叶枯叶荣,
人生人死,
莫说奇缘——一种徒劳的信仰,
而是命运。
作家引用了突然在脑海里冒出的茨法尼亚·贝特—哈拉哈米的那些被人遗忘了的诗句。罗海尔·莱兹尼克说:我实际上在各种各样的家庭聚会上见过他几次。他长着一张红扑扑的圆脸,犹如果冻一样,嘴唇非常鲜红,总是面带微笑,就像果冻中间的樱桃,手指柔软,散发着香气,总是以一种松松垮垮不舒服的方式拧孩子们的脸颊。
谁呀?
贝特—哈拉哈米。诗人。他的真名不叫茨法尼亚,也不叫贝特—哈拉哈米。而是叫完全不同的名字,好像叫什么亚伯拉罕·舒尔登弗雷。布麦克。我们就管他叫布麦克伯伯。有一次一直为他朗诵的女演员得了鼻窦炎,因此由我母亲替她,在克里亚特哈伊姆为布麦克伯伯举办的庆祝晚会上朗诵。那时我已经不再是个小姑娘,已经参了军,但即使那个夜晚,他还是每隔五分钟就要松松垮垮地捏我的脸颊,有一次还捏我别的地方。他跟我们有点沾亲。我不是特别清楚那种关系。他不是我的亲伯伯,也许是父母某个姻亲的伯伯。也许是伯祖。在我小的时候举办家庭聚会时,他们经常对我说,你瞧那边,那个一直在握手、不住向左右微笑的人,样子像生长过度的矮胖婴儿的人,是我们的布麦克伯伯,他也是著名诗人茨法尼亚·贝特—哈拉哈米。
对于作家提出的问题她说:我不知道。不确定。我好长时间没有听过他的任何消息了。他也许还活着。可是我也许搞错了,不,他不会活着,因为如果他还活着,兴许有一百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