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叹生死(第10/3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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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当终于邀请作家讲话时,作家显得兴致极好,耐心、谦虚、认真地回答听众的提问。偶尔,他使用简单的类比或者举日常生活中的例子。他不慌不忙地阐述了讲解与讲故事之间的区别。他信手列举塞万提斯、果戈理、巴尔扎克,甚至契诃夫和卡夫卡。他讲述了一些奇闻逸事,逗得观众哈哈大笑。他对文学评论家进行了狡黠的嘲讽,但是称赞他的发言,感谢他所做的深入观察。当他讲话时,一切都令他感到震惊:他同意参加这一活动,他没有做恰如其分的准备,从他嘴里源源涌出的语词,即使当他讲述这些语词时,连他自己也完全清楚他并不同意自己的说法,更为糟糕的是,实际上对于真正的中心问题,他连一点答案的影子也没有,他对口中侃侃而谈的东西没有固有的兴趣,那些东西与他完全无关。
他也不知道,阿诺德·巴托克为何劳神前来此地?真的就是坐在大厅后面,朝你伸出他那蜥蝎般的脖子,用遏制着的窃笑来嘲笑你呢?他的嘲笑是不是非常正确呢?作家在使用热情、滔滔不绝的语词继续捕获观众,尤其在捕获女性时,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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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片刻,用手指捋了捋头发,想起了女侍者莉吉,还有她的初恋情人查理,本奈—耶胡达足球队的替补守门员,查理惯于用鼻尖慢慢拨开她的嘴唇,融化她,直至她几近晕眩,轻轻和她说咕咕歌,甚至在埃拉特给她买闪烁着银光的带装饰片的晚礼服,如同里维埃拉酒店里歌星穿的晚礼服,尔后丢弃她,与在水上选美比赛中获得亚军的一个名叫露茜的女孩重归于好:男人们管不住自己,他们生来如此,但是女人,在露茜看来,确实也好不到哪儿去,绝对好不到哪儿去,女人们的样子常常像躺在那里需要人宠爱的猫,因此实际上在男女关系中,没有特别多的选择,男人与女人都无足轻重。是这么回事:如果他们之间不起电,那么他们怎样建立联系?如果起电,那么他们最后会被烧毁。莉吉认为,这就是为什么爱情终将陷于绝望的原因之一。但也许有点出于侥幸,我将设法与那个露茜见面?我们有很多话要说,重温某些富于刺激的经历,笑看多年前显得那么痛苦的事。我应该尽量弄清楚那个露茜在获得亚军之后在什么地方打拼。假设她还活着。假设她也一个人生活。假设她不介意和我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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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摆出一副孤独、忧伤、又具有文化敏感性的表情,这其中堆积着一个又一个谎言。对于观众提出的你为什么写作等问题,他使用了已经用过不止一次的答案,有些回答巧妙,有些回答诙谐或者闪烁其词。这是从他那位地位低微的外交官父亲那里学来的技巧。做结论时,他好笑地把球抛回给文化管理员耶鲁哈姆·施德玛提,并且用《咏叹生死》中的一些诗句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智者缺乏意识,
愚人拥有金子之心,
欢乐经常以眼泪结束,
然而谁解其中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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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他被读者包围了。他无动于衷地在他的新书上签名,以令人忧虑的谦虚架势来接受赞扬,偶尔微微一笑,就像遏制自己别打哈欠,并试图平息帕萨赫·伊克哈特的怒气,伊克哈特是一位长着宽下巴、脾气暴躁的教育工作者,他的眉毛浓密发灰,耳朵和鼻孔中钻出了毛发,他向他保证当代文学并没有否定以色列:谴责占领他人领土的不义行径,讽刺腐败与普遍的无节制,暴露颓废和愚蠢,这些东西并不等同于否定国家,实际上,它们经常来自破碎的心灵。即使以色列的敌人有时出于自己的目的利用这里所写的东西,也绝对不是那么回事,毕竟《圣经》时代的先知,早期现代作家,如比阿里克⑥,或布伦纳⑦、尤里·兹维·格林伯格⑧或S.伊兹哈尔⑨等等,等等,也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