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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追忆起妈妈刚到马孔多的那几天。妈妈一下骡子,就坐到一把摇椅上,一连三个月没动窝儿,饭也懒得吃,有时候接过午饭,手托着盘子直到后半晌。她的身体僵直,坐在摇椅上从不摇动,两脚放在另一把椅子上。她感到死亡正从脚底板朝上蔓延。就这样,她一直等到有人来,从她手里拿走盘子。分娩的那天到了,临产的阵痛使她陡然振作起来。她自己站起身,然后由别人搀着她走完从走廊到卧室这二十步路。九个月来,她默默忍受着死亡的逼近,如今更加痛苦不堪。从摇椅到床边的这段路途,她经受了几个月长途跋涉中没有经过的痛苦、折磨和刑罚。但是,在了却一生中最后一个心愿前,她终于去到了应该去的地方。

梅梅说,妈妈一死,爸爸完全绝望了。后来据爸爸自己说,家里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想:“男人身边没有妻室,谁都不会认为你是正派的。”他在一本书上读到过,亲人去世了,应该种上一株茉莉,这样就能夜夜想起她。于是,他在庭院靠墙根的地方种了一株茉莉。一年以后,他续了弦,和我的继母阿黛莱达结婚了。

有几次,我觉得梅梅说着说着就要掉眼泪了,可最后,她还是忍住了。她原本是幸福的,可她自愿放弃了幸福的生活。今天能稍偿所失,也算心满意足。她又笑了笑,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温柔的表情。她身子朝前一倾,似乎已经在心中理清了这笔痛苦的孽债,并且发现在美好的回忆中,总还是得大于失吧。她又笑了,脸上又现出原来那种宽厚、调皮的亲切劲儿。她说,还有一件事是五年以后发生的。那天,她走进饭厅,爸爸正在吃午饭。她对爸爸说:“上校,上校,办公室里有个外乡人要见您。”

[1]伊莎贝尔的昵称。

[2]希腊神话中一只会飞的公羊克律索马罗斯身上的毛。金羊毛不仅象征着财富,更象征着对幸福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