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第6/14页)
“你挺会用瓶子的。猎枪使得好吗?”其中一个上年纪的男人侧身溜到他跟前说。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似乎年轻人已经显过身手,结果不能令人满意,如今轮到上岁数的人们来试试招数了。他们的手法当然是不同的。他们不用那指名道姓的不堪入耳的脏话来一场唇枪舌剑,也不用挥刀舞棒,不用嘴里喷着热气,揪住对方脖子上的肌肉。他们可能将在另一块场地上来测试他,与他较量,挫败他。
“是我们那儿的最佳射手。”奶娃撒了个谎。
“是这么回事?”
“是啊,就是这么回事。”
“我们有人过一会儿要去打猎,愿意一块去吗?”
“那个操娘的没牙佬也去吗?”
“扫罗?不。”
“怕我会把他剩下的牙全打掉吧。”
那人纵声大笑,“县司法官已经打掉了——用枪托。”
“是吗?好啊。”
“那么,你来吗?”
“我一定来。给我弄支枪就成了。”
他又大笑着说:“我叫奥玛尔。”
“我叫麦肯·戴德。”
奥玛尔惊愕地眨了眨眼睛,不过没加评论。他只是告诉奶娃,太阳一落就到沿路上行大约两英里处的“金·沃尔卡”加油站去。“一直走过去就到,没有第二条路,你不会找不到的。”
“我能找到。”奶娃站起身来走向他的汽车。他摸索着找了一会儿汽车钥匙,打开车门,侧身坐了进去。他摇下了四扇车窗,在后座上找到一条毛巾。他用上衣作枕头,用毛巾作绷带包扎脸上的伤口,伸展开四肢,躺下休息了。他的脚伸出了敞开的车门。操他们的。这些在世界上漫游的算些什么人,竟然要干掉他?当他还在母腹中时,他父亲就想杀死他。可是他生了出来,活了下来。他还熬过了过去的一年。这一年中,他躲避着那每月都要来杀他一次的女人。他也曾像现在这样躺着,把一只胳膊遮在眼睛上,大敞四开地等候着她手中握着的无论什么武器。他也照样挺过来了。有些蝙蝠曾经把他从一个山洞中赶出来——他也已经受过了。而且他从来都没用过武器。今天,他走进一个杂货店询问一下有没有人能够修修他的车,结果,一个黑鬼竟掏出刀子来捅他。然而他还是没有死。这些黑种的尼安德特人现在又准备做些什么呢?操他们的。我叫麦肯;我已经死了。(如前,因为他姓“戴德”(死)。)他已经想到,这块地方,这个沙理玛,就要成为他的家了。他的老家。他的家人来自这里,他的祖父和祖母来自这里。一路上,南方的乡亲对他殷勤好客,帮助极大。在丹维尔,他们把他当作英雄,当作崇拜的偶像。在他自己的家乡,他的名字拼出来令人畏惧,遭人忌妒,让人敬而远之。可是在这里,在他的“老家”,人们不了解他,不喜欢他,还他妈的几乎杀了他。这些人可真是世界上最卑鄙的该绞的黑鬼。
他睡了,不受任何人、任何事的干扰,睡得安安稳稳。他只是做了一个梦,梦中他觉得他看见了吉他俯身瞅着他。醒来之后,他在所罗门先生那儿买了两瓶菠萝汁和一筒饼干。他坐在门前吃着,周围是那几只母鸡。男人们都走了,太阳正在西下,只有孩子们留在那儿看着他吃。他把最后一口菠萝汁灌进喉咙后,一个孩子走上前来问他:“把罐头盒给我们好吗,先生?”他伸出手去,他们抓上罐头盒就跑,用它做游戏去了。
他出发到“金·沃尔卡”加油站去。尽管他这辈子还没摆弄过火器,但即使他能找到办法逃避这次狩猎,他也不会采取的。他已经不再回避问题,不再躲躲闪闪、羞羞答答地绕开困难走路了。以前他都是和吉他一起去冒险,这次他可要匹马单枪地干上一场了。他不仅让哈格尔捅过;还让梦魇中的巫婆抓住过,亲吻过。对于一个大难不死的人来说,其余的一切无非是玩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