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第12/14页)

他们只顾自己高兴,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问奶娃刚才他在那后面对什么开了枪。奶娃把抬着的猎物稍稍举高了一点说:“我把枪掉在地上了。我绊在枪上就走了火。等我捡起来又走了一次火。”

他们爆发出一阵笑声,“绊上了?你把保险打开干吗?是不是你吓慌了?”

“吓死了,”奶娃说,“吓得要死了。”

他们吆喝着,大笑着一路走回到汽车跟前,他们逗着奶娃,撺掇他继续讲讲他是怎么害怕的。他对他们讲了,他自己也笑着,笑得有力,笑得响亮,笑得长久。那是开怀大笑。他发现自己仅仅由于走在大地之上便振奋不已。走在大地上就像是他属于大地;就像他的两腿是庄稼的茎,是树木的干;他的部分躯体就这样往下延伸,延伸,直扎进石头和土壤之中,感到在那里十分畅快——在大地上,在他踏步的地方。他也不跛了。

他们在金·沃尔卡的加油站迎来了朝阳,那是熬过一夜之后又看到的日出。奶娃成了他们的笑柄,不过他们的玩笑是善意的,和他们出发时那种嘲弄的大笑大不一样。“你走运,总算九死一生。狸猫不是什么问题,这地方的黑人才是问题哪。趁着我们围住那狸猫,而树上那鬼家伙要咬我们和猎狗的当儿,远远地放了一枪。是朝着树林打的。几乎要把他自己的脑袋打掉了。你们这些城里的小伙子难道不知道怎么把握自己吗?”

“你们这些乡下黑鬼把我们彻底打败喽。”奶娃回答说。

奥玛尔和“小男孩”拍着他的肩膀。加尔文冲路德叫道:“去叫一下渥涅尔。告诉她把早餐准备好。我们马上就动手剥狸猫皮,进厨房时个个都会有个好胃口的,叫她最好让我们吃个痛快!”

奶娃随着他们来到加油站背后,那里有一小块水泥地,上面遮着白铁瓦楞顶子,那只死狸猫在地上躺着。奶娃的脖子肿了,只要一低头就疼。

奥玛尔把捆着狸猫四条腿的绳子割断。他和加尔文把狸猫翻过来,让它肚皮朝上,四肢摊开着。多么纤细的脚踝啊。

“人人都想要一个黑人的命。”

加尔文按住狸猫两条劈开的前腿,奥玛尔从它胸部割开长着卷毛的皮,往下一直切到阴部,然后又往上,剖皮的刀法十分干净利落。

“不是他的死掉的生命;我指的是他的活的生命。”

奥玛尔切到阴部时,割下了阴茎,但把阴囊完整地保留下来了。

“那就是我们的身份赖以存在的条件。”

奥玛尔绕着狸猫的四肢和脖子剥着皮。然后他把整个毛皮褪了下来。

“要是一个人连选择为何而死的自由都没有,那他的生命又有什么价值呢?”

在他的手指下,那透明的真皮像薄纱似的撕破了。

“人人都想要一个黑人的命。”

这时,“小男孩”跪下去,把肉从阴囊到下巴划开。

“美,是我所放弃的又一样东西。”

路德这时回来了,在大家休息的时候,他用灵巧的动作像挖苹果核似的切下了狸猫的直肠。

“我希望我永远不必问我自己那个问题。”

路德把手伸进狸猫的肚皮,掏出了内脏。他把手伸进肋骨到隔膜的胸腔间,仔细地切剖着,直到全都卸开。

“这和爱有关。除去爱以外还有什么呢?难道我要爱我所批判的东西吗?”

然后,他拽起气管和食管,把它们放松,使它们弹回原位,再用他的小刀一下切断。

“这和爱有关。还有什么呢?”

他们转过身来问奶娃:“你想要这颗心吗?”他们问得很突然,还没来得及思索,奶娃就已经把两手伸进了狸猫的胸腔。“不要连上肺,好吧。把心拿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