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第20/22页)

奶娃上车时,早已注意到后车座上有一箱半打的可口可乐,心里一直惦着。

“你卖给我一瓶可口可乐行吗?我有点渴。”

“可没冰镇过。”那人说。

“只要能解渴就行。”

“自己拿吧。”

奶娃转过身,伸手从箱里取出一瓶。

“有开瓶刀吗?”

那人从他手里接过汽水瓶,把瓶口放进嘴里,慢慢用牙把盖子起开了。泡沫喷了他一下巴,流了个满胸满大腿,奶娃赶紧接过来。

“热乎乎的。”那人放声大笑,一边用蓝白条的手帕上上下下地擦着。

奶娃三四口就把一瓶可口可乐连汽带水灌下了喉咙。

“再来一瓶吗?”

他挺想再喝一瓶,可嘴里说声不啦,光想抽支烟。

“我不抽烟。”那人说。

“哦。”奶娃说着,竭力忍着烟瘾,打了长长的一个嗝。

“汽车站拐过那个弯就是。”他们已经开车来到丹维尔郊外,“不费劲儿就到了。”

“真太感谢你啦。”奶娃打开车门,“我该给你多少钱?一瓶可口可乐,还有搭车,总共多少?”

那人本来是笑容满面的,这时一下子变了脸色,“我叫加奈特,弗莱德·加奈特。我拥有的不多,可还请得起一瓶可口可乐,搭个车也用不着要钱。”

“我不是那意思……我……”

可是加奈特先生已经探过身子关上了车门。奶娃看着他摇着头把车开走了。

奶娃的脚痛得让他简直要哭了,他硬挺着走到那个代售午餐的汽车站,找柜台后边那男人。那人不在,一个女人主动来搭话。说了半天奶娃总算明白了,他的行李箱不在,那男人也不在,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个黑孩子取走了,站里没有行李寄存处,她十分抱歉,不过要是那孩子没有取走,他可以到站长室去瞧一瞧,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她可以帮忙的?

“汉堡,”他说,“给我来几个汉堡和一杯咖啡。”

“好的,先生。要几个?”

“六个。”他说,可是他的胃在吃到第四个时就绞痛了,在他去罗阿诺克的一路上,一阵阵疼得他直不起腰。但是在他离开汽车站之前,他给库柏牧师家挂了电话。是库柏太太接的,告诉他她丈夫还在货场,要是他抓紧时间,还能在那儿碰上他。奶娃向她道了谢,挂上了电话。他像是一个穿了双精致鞋子的皮条客,勉强走到离汽车站不远的货场。他走进大门,向碰到的头一个人打听库柏牧师是不是还没走。

“库波?”那个人说,“我想他到那边那个汽车站去了。看到了吗?车站就在那儿。”

奶娃朝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蹒跚地迈过碎石和绳子,又朝车站走去。

除去一个老头儿在拽一个板条箱之外,车站里阒无一人。

“劳驾,”奶娃说,“牧——库波还在这儿吗?”

“刚走。跑两步就能追上他了。”那个人说。他从前额上抹去由于用力而流出的汗珠。

奶娃心里想,自己这双嫩脚板还能到处跑呢,就说:“唉,好吧。我下次再使劲追他吧。”说罢转身要走。

“我说,”那人说,“要是你不打算追他了,请你动动手给我帮一下忙好吗?”他指了指脚边的一个挺大的板条箱。奶娃已经乏得既没劲儿说声不字也不想解释,就点了点头。两人哼哧哼哧地弯腰搬箱子,总算抬到了一辆平板车上,从那儿就可以推到秤台上了。奶娃瘫趴在箱子上,大口喘着气,对老头儿冲他说的谢谢,只能点头表示一下。然后他走出车站,来到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