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第4/5页)

天快黑的时候,太阳也抛弃了他们俩,让他们孤零零地从一个小丛林里走出来,朝四周寻找着目力所及的山巅、谷场,也许是一所弃置不用的棚屋——他们可以过夜的任何地方——他们看到了一个山洞,洞口站着他们的父亲。这次他示意他们跟着他。面对着无边无际的莽莽黑夜和一个看着像父亲的人,他们选择了后者。归根结底,如果那真是他们的父亲,他就不会伤害他们,是吧?

他们的父亲一边招手,一边偶尔回头看。他们跟着他,慢慢接近洞口。

他们往洞里探头一看,只见一团漆黑,什么也瞧不见。连父亲也不见了。他们心想,离洞口不远的地方,倒是一个不坏的宿处;也许他也正是出来找他们,指示他们该干什么和到哪儿去。有一大堆齐臀部那么高的石头,上面伸出一块,他们往上一躺,让自己尽量舒服些。他们看不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只知道肯定有蝙蝠在惊扰。比起洞外那种黑暗,洞里的一切就不算什么了。

天快亮的时候,麦肯从轻微的似睡非睡中惊醒,他让大便憋急了,这是三天来光吃野菜造成的。他没惊动他妹妹,从石檐上爬下来,想到在旭日东升时蹲在山顶上不好意思,他就往洞深处走去。大便之后,洞里已经透亮,这时他看到,在他前面差不多十五英尺的地方,一个男人正在睡梦中微动。麦肯挺想系上裤子走开而不惊动他,可是脚下树叶细枝嘎吱作响,一路走去还是把他闹醒了。他抬起头,转过脸来微微一笑。麦肯看出他年纪很大,浑身煞白,他的微笑让人害怕。

麦肯迈步回去,一只手伸向背后,不断想着他父亲的身体怎么在泥泞中抽搐。他摸到了洞壁,一块石头触手而落,他紧紧抓在手中,朝那露齿微笑的人的头部扔去,一下打中眉骨上面。登时血流如注,苍白的脸上笑意不见了,可那人脚下仍在步步逼近,边走边把脸上的血抹掉,擦到衬衫上。麦肯又抓住一块石头,这次没扔准。那人还是朝他走来。

尖利的叫声阵阵传来,在洞穴中轰鸣,惊动了蝙蝠。这时麦肯心想自己就剩最后一口气了。那流血的人朝尖叫声转过身去,看了派拉特好长时间。麦肯趁机拔出了刀子,朝老头儿的背部狠刺下去。他往前一扑,还回过头来朝上看着他们。他的嘴翕动着,咕哝了一句,听着像是“何必呢”。麦肯用刀子戳了一下又一下,直到他的嘴不动为止。他再也不能说话了,也不会跳起来或是在地上扭动了。

麦肯由于猛刺老头儿的肋骨已经筋疲力竭,气喘吁吁。他跑到里边去拿那人睡觉用的毯子。他想把死人灭迹,掩盖、隐藏或是弄走。他拽起毯子,随手抖搂出来一大块油布。他看到三块木板架在像是一个浅水洼上面。他顿了顿,然后把三块木板一脚踢开,底下露出了一些灰色的小口袋,袋口都用铁丝缠着,放在一堆,就像鸟巢里的蛋。麦肯捡起了一袋,那重量让他吃惊。

“派拉特,”他叫道,“派拉特。”

可是她站在那里,好像脚下生了根,大张着嘴,眼睛瞪着死人。麦肯只好拉着她的胳膊来到放口袋的小洞。他费了不少劲(最后不得不用牙咬),才解开了袋口的铁丝,把袋里装的天然金块抖出来,落在洞底的树叶细枝上。

“金子。”他悄声说,紧接着,犹如一个窃贼首次作案,他站在那里尿了裤子。

生活、安全、奢侈,孔雀开屏般地在他面前呈扇形展现出来,当他站在那里试图辨别这些五颜六色时,他看到他父亲就站在浅水洼的另一侧,脚上穿着布满灰尘的靴子。

“真是爸爸!”派拉特说。他深深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对她认出他来的一种回答;他把目光收回,用低沉的语调说:“唱,唱。”然后就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