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第2/5页)
“还把你脑袋碰起了包?”
“是啊,觉得里边装的像是砖头。你打算干什么?控告她吗?”
“你吃过午饭没有?”
“才十点半,爹。”
“到玛丽酒家去。吃两份烤肉。在慈善医院对面的公园里等我。我们到那儿去吃午饭。”
“爹……”
“现在就去吧。按我说的做。去吧,麦肯。”
他们在慈善医院街对面的小公园里碰了头。公园里到处是鸽子、学生、醉鬼、狗、松鼠、小孩、树木、秘书。父子两个黑人坐在一条长铁椅上,远离最热闹的地方,但是还没到围墙。他们的衣着,对于从盒子里吃烤肉来讲,未免考究得过分;不过,在那个温暖的九月的日子里,倒显得很自然;公园中弥漫着醇香,这种服装是极尽增辉添色之能的。
奶娃对父亲的冲动很好奇,只是没有吃惊。以往的事情太多了,变化也太多了。再说,他心里明白,不管是什么使他父亲心神不定,经常四处观望,看看是否有人来到近旁,这事总和父亲的所求有关而与他自己的希望无涉。既然他已在那次列车上听过母亲哀伤的衷曲,现在面对着父亲也就能冷静了。她的话还在他头脑中萦绕:“我跪在那里对你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从胸扉背后的心灵深处,他感到自己被利用了。不知怎么回事,大家都在为了某个目的利用他,或是把他当作某种工具。他们在他身上施展某些计谋,把他弄成了他们梦想的钱财、爱情或牺牲的工具。他们的所作所为似乎都与他有关,可是他不想卷入其中的任何一部分。曾经有一次,他和父亲作了一次长谈,结果使他同母亲进一步疏远了。现在他已同母亲进行了一次十分机密的谈话,从中发现:在他出生之前,当他还在母腹内形成第一个神经末梢之前,就成了一次巨大的争论和冲突的内容。可现在,那个宣称爱他胜过她自己生命的女人,实际是爱他胜过他的生命,因为她曾花费半年时间,试图结束他的生命。还有吉他,这个据他所知是一个健全、理智和坚持不懈的人,现在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以赤膊上阵、犯傻杀人代替了谈话。他对于“纽约州”来讲,倒是个合适的伙伴。所以,吉他现在怀着好奇而毫无激动或希望,等候着最新声明。
“听我说。就这样一边吃着你那份肉,一边听我说。不要打断我的话,因为那样可能会打断我的思路。
“很久以前,我告诉过你我小时候在农庄的事。关于派拉特和我的事。关于我父亲被杀的事。我那故事一直没得机会讲完;我始终没告诉你事情的前前后后。我漏掉没讲的部分是有关我和派拉特的。我竭力使你不去接近她,还对你说过她是条蛇。现在我就告诉你原委。”
一只红球滚到他脚边,麦肯捡起来掷还给一个小女孩。他看清小姑娘平安地返回她母亲的视线之内,然后开始讲他的故事。
第一代麦肯·戴德死后六天,他的两个孩子,十二岁的派拉特和十六岁的麦肯·戴德,发现自己已无家可归。在艰难与悲痛之中,他们俩来到熟识的黑人中住得最近一家的房子里,那就是瑟丝的家,这位接生婆曾给他们兄妹二人接过生,在他们的母亲咽气时,在给派拉特起名字时,她都在场。她在一家大府邸——一座大宅第——里帮工,就在丹维尔城外,主人当时被称作农场主绅士。一天早晨,在刚刚看到厨房的炉灶冒烟的时候,两个孤儿来到菜圃,从那儿叫着瑟丝。瑟丝让他们进了屋,难过得把两手紧紧攥在一起,对他们说,她能见到他们活下来真高兴。她不知道老人遇害后他们俩的遭遇。麦肯解释说他独自一人把父亲葬到了“林肯天堂”上的河边,他们过去在那儿钓过鱼,他曾抓到过九磅重的一条鳟鱼。坟墓挖得比较浅,可他在上面垒了一堆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