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第4/19页)

“也许她这回不会来。”

“她不会半年不露面的。你指望她休假还是怎么着?”

“我可不想再躲那婊子了。我得结束这一切。从今天起,一月之内,我不想再有这种事了。”

“你干吗不让她家里的人干点什么呢?”

“我也是她家里的人啊。”

“听着,小奶,你要是这么说,我可就要撒手不管了。不过,只消听我讲一分钟。那个下贱坯上次带着一把‘卡尔森’牌剥皮刀。你知道那样一把刀子有多快吗?伙计,能像激光一样把你切了呢。”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我和穆恩抓住她的时候,你还在那蚊帐底下呢。”

“我知道她身上带着什么。”

“要是我听了你的话,明天这房间里就不会有穆恩,也不会有吉他了。这回,也许她会带上一支手枪的。”

“哪个傻瓜会给一个黑女人手枪呢?”

“就是给波特滑膛枪的同一个傻瓜。”

“那可是好几年以前的事了。”

“其实她会不会带枪也不是我担心的事。我担心的是你的态度。就像你心甘情愿似的。你简直是在盼着这个。”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看看你这一身吧。你周身打扮得齐齐整整。”

“我得在‘桑内’店上班。你知道,我家的老头子要求我一定要穿戴得这样整齐,才能在办公桌后面就座。”

“你完全有时间换装嘛。现在已经过了午夜啦。”

“好吧。这么说我是干干净净,我是盼着这件事喽。我刚刚对你说过了,我不愿意再这样躲躲闪闪下去了……”

“这是秘密,对不对?你心里有件秘密事。”

“这秘密关系到我们两个人。”

“两个人?你和她?”

“不对。是你和我。你最近已经放了一些可笑的烟幕。”奶娃抬头看了看吉他,微笑着说,“你还以为我没注意到呢。”

吉他也笑了一下。现在他既然知道了有件秘密,就一下子又恢复了他们俩关系中那种习以为常的亲切劲儿。

“好吧,戴德先生,阁下。这才是你的老样子。您可以请您的贵客在她走之前做一些整理工作吗?我可不想回到这里来的时候,到一堆香烟屁股里去找你的脑袋。请她发发善心,要是把你的脑袋放在什么地方,一定让我能马上收拾干净。不过,要是她的脑袋给留下了,哦,壁橱里的架板尽头有几块毛巾。”

“让你的脑筋歇一会儿吧,小伙子。没人会把脑袋扔了不要的。”

为了这脱口而出的双关语的贴切自然,他们俩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还没有完,吉他已经拿起他的褐色皮夹克,走出了房间。

“香烟!”奶娃在他身后喊道,“给我买点香烟再走。”

“去你的吧!”吉他已经下到楼梯的中间。他的思绪已经离开奶娃,向前飞到那间住宅去了,那儿有六个老头子在等他呢。

那天夜里,他一宿都没回来。

奶娃静静地在阳光下躺着,脑子里空空的,只是肺部非常想吸进几口烟。他对死的恐惧和渴望逐渐恢复了。他首先想摆脱他所了解的一切,摆脱他被告知的一切的含义。在这个世界里,他对这个世界的一切了解全是别人告诉他的。他觉得自己是存放别人行动和痛恨的一只垃圾箱。他本人任什么也没干过。除去那次揍了他父亲,他从来没有独立行动过,而他那唯一的行动也给他带来了不曾想要的知识,以及对那些知识的某些责任。当他的父亲跟他讲了露丝的事以后,他跟父亲一起看不起她,不过,他感到自己受了欺骗,成了牺牲品;感到似乎有一个负担加之于他而他却不能胜任。这中间毫无他的过错,所以他不想被迫去进行思考、去充当一个角色或者采取什么行动,与此事相关的一切都不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