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第3/19页)
奶娃伸手去摸“普尔·莫尔”牌香烟。盒里已经空了,于是他从吉他那天用来当烟灰缸的“种植园主”牌花生酱的瓶盖上拿了一根长烟蒂。他往床上摊开四肢一躺,长长的手指在衣服的几个口袋处乱摸了一阵,也许会装着火柴的。“任什么都是冰凉的。”他说道。
“废话,”吉他说,“什么都不冰凉。没什么东西、没什么地方是冰凉的。即使北极也不冷。你要是这么想,就到那儿去,看着他妈的冰河冻你的屁股吧,再看看那冰河怎么会冻不住北极熊的意志。”吉他站起了身,头几乎要碰到顶棚了。奶娃的无动于衷使他恼火,只好靠整理整理房间来平息他的激动情绪。他从靠在角落里一把直背椅子下拉出了一个空板条箱,又把垃圾倒进去:窗台上用过的火柴、他前一天吃的烤猪肉的骨头。他把沾着油菜和卷心菜沙拉、揉成一团的纸杯乒乒乓乓地扔进了板条箱。“我认识的所有黑鬼都想凉快一点。你要控制自己,这并没错,可是任何人都别想控制别人。”他侧目斜睨着奶娃的面孔,警觉着任何神态的变化或通融的表示。这种沉默还是头一回,恐怕出了什么事了。吉他是真心诚意地为朋友担忧,但也同样不希望在他的房间里出点什么乱子,招惹来警察。他捡起了充当烟灰缸的花生酱瓶盖。
“等等。里边还有不少可以抽的烟头呢。”奶娃轻声细气地说。
吉他把整个烟灰缸扔进箱子里。
“你扔它干吗?你知道我们没烟抽了。”
“那就请你挪挪屁股买两盒来。”
“何必呢,吉他。别说屁话啦。”奶娃从床上坐起,去够那板条箱。要不是吉他往回一退,把箱子一推,让它一下子滑过整个房间,那堆破烂又回到原处,奶娃也许就一把抓住了。吉他像猫一般的动作优雅而敏捷,借着那股劲儿,他把胳膊抡成弧形,拳头跟着抵到了墙上,堵得奶娃没有动弹的余地。
“注意。”吉他的声音不高,“在我打算跟你讲点事情时,你要注意听。”
他们脚对脚地站着,面面相觑。奶娃的左脚在地面上踟蹰着,而吉他那双闪着冷光的眼睛微微泄露了一点他此时的心声。奶娃瞪着眼睛说:“要是我不呢?伙计,那又怎么样?你想捅我一刀吗?我的名字叫麦肯,记得不?我已经‘死了’。”
吉他听到这句常说的玩笑话并没有笑,但脸上那种确定无疑听懂了的表情已经缓和了眼睛里的怒意。
“应该有人把这句话告诉谋杀你的人。”吉他说。
奶娃冷冷一笑,又回到床边,“你操心过分了,吉他。”
“我的操心只是恰到好处。可现在我倒想知道知道你怎么会一点都不操心。你到这儿来的时候心里清楚,今天是第三十天了。而且你也清楚,要是有人想找到你,就会到这儿来,如果不是第一回,也是最后一回了。干脆告诉我,你在干吗?”
“你看,”奶娃说道,“在这么多次之中,我只害怕过两次:第一次和第三次。从那之后,我就一直掌握得很好,对吧?”
“对,可这次有点可笑。”
“一点都不可笑。”
“就是可笑。你,你可笑。”
“不,我不可笑。只是乏。我躲避发疯的人已经躲乏了,对这个花言巧语的城市也厌倦了,不耐烦再在这些街道上走来走去而无所归宿了……”
“好吧,要是你光觉得乏了,那就请便吧。你很快就会得到需要的其余一切了。我可不敢担保这床有多舒服,不过,承办丧事的人是不做垫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