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夕雾(第16/17页)

公主终于走出储藏室,二人在日常的起居室中盥洗并进早粥。丧家装饰,此时似嫌不祥,故用屏风将做佛事的东室遮蔽。东室与正屋之间,张着淡橙色帷屏,此乃吉凶两用之色,并不十分触目。又设着一个两架的沉香木橱子,隐约表示欢庆之相。这都是大和守的计划。众侍女都把青蓝色丧服脱去,换上不甚鲜艳的棣棠色、暗红色、深紫色的衣服。绿面枯叶色里子的围裙也换了淡紫色的。她们都在奔走伺候。这宫邸内只有女人,诸事未免办理不周。全赖大和守一人在那里操心,略雇几个人夫来打扫整理。现在意外地来了这个身分高贵的娇客,本来已经辞退的家臣闻知了,纷纷前来复职,都到事务所去当差。

夕雾无可奈何,只得装作住惯的样子,安居在这宫邸内当主人。三条院的云居雁闻讯,心念这回情缘决绝了。但犹信赖夕雾,希望不致如此。既而又想:“谚云:‘老实的人一变心,完全变作另一人。’这句话是真的。”顿觉看破世情,不肯再受丈夫的气。便以趋避凶神为借口,回娘家去了。其时适值弘徽殿女御归宁,姐妹相会,亦可稍稍解忧,就不象往日那样急急思归。

夕雾闻此消息,想道:“果然不出所料,此人本性非常急躁。她父亲也没有宽宏大量的气度,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说不定会骂道:‘岂有此理!从此不再见他!从此不要说起他!’而闹出奇奇怪怪的事情来。”他心里害怕,立刻回三条院去。但见几个男孩还留着,女孩和婴儿都被母亲带走了。男孩们看见父亲回来,都很高兴,大家来亲近;有的想念母亲,向父亲诉苦哭泣。夕雾心中非常难过。他写了好几封信给云居雁,又派人去迎接,然而连回信也没有。他大为不快,怪怨她何以如此轻率而又任性。他深恐前太政大臣见怪,就在傍晚时分亲自去接。听说云居雁正在弘徽殿女御所居的正殿内。夕雾便走进一向熟悉的房间里,但见只有几个侍女在内,婴儿跟着乳母也在这里。夕雾叫侍女向云居雁传言:“你现在还同年青时候一样爱同姐妹们交际么?怎么可以把一群孩子东抛西舍,而自己到正殿里去闲玩呢?多年来我早就知道你的性情和我不合,然而恐是因缘注定之故,我自昔就时刻不忘地恋慕你。现在已经有了这一群孩子,个个都很可爱,我俩已经互相信赖,不会再抛舍了。为了一点些些小事,难道你就如此决绝么?”他严厉斥责,愤恨不已。云居雁叫侍女代答:“你已厌弃了我,认为毫不足取的了。现在我已不能改变性情,讨你喜欢。你又何必多言呢?但愿你不抛弃这些无知无识的孩子,照顾照顾他们,我就心满意足了。”夕雾说道:“好干脆的回答啊!归根到底,是谁丢脸呢?”便不强要她回去。这一晚他就在那里独宿。自念此时弄得莫名其妙,两头落空,不胜懊丧,便叫几个孩子睡在身边,聊以自慰。推想落叶公主此时亦必十分恨他,心情不安,难于堪忍。他想:“世间怎么竟会有人把恋爱当作风流韵事呢?”便觉此事深可惩诫。天明之后,他又叫人向云居雁传言:“只管象小孩一样胡闹,教人听见了可笑。你既说过情缘已绝,我也就作如是想吧。只是留在那边的几个孩子,正在可怜地想念你。你不选取那几个孩子,想必是有用意的。但我舍不得他们,总要设法安排。”他用这话威吓她。云居雁心念夕雾是个决决断断的人,说不定会把这几个孩子带到陌陌生生的一条院去,便担心起来。夕雾又说:“把几个女孩还给我吧。我 为了要看她们而特地来此,甚是不便。况且我又不能常来。那边的孩子也都很可爱,总得让他们同住在一处,以便照顾。”几个女孩年纪都还很小,十分可爱。夕雾看了觉得非常可怜,对她们说:“你们不可听母亲的话!如此倔强不通道理,是最可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