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夕雾(第15/17页)
枉教人世笑君痴。”
此诗匆促草成,故甚为平凡。
且说那位落叶公主,一直笼闭在储藏室中。众侍女劝道:“公主终不成一辈子住在这里面。外人听到了,要讥笑公主太孩子气,行事不成体统。还不如到外边来,联常起居,把公主的主意向大将说明吧。”此外又作种种劝导。公主觉得这些话也有道理。然而想起今后外间流传恶名,以及过去自心种种痛苦,都由这个可恨的不良之人而来,这天晚上又不肯和他会面。夕雾说:“开玩笑也不是这样开的,真是少有少见的啊!”他大发牢骚。众侍女也都代他委屈,对他说道:“公主说过;‘再过几时,等我身心恢复健康之后,如果他还不忘记,我总会向他致意。在此丧服之中,让我一心不乱地专诚为亡母超度吧。’她的心很坚决。大将频频来访,深恐外间无人不知,公主也非常担心呢。”夕雾答道:“我的用心与别人不同,决不作非礼之行,想不到如此受人冷遇!”他长叹一声,又说:“只要公主肯在日常起居室中接见我,隔着屏幕也好。我只指望把心事诉说一番。决不违反公主之意。叫我等待多少年月,都无不可。”他再三要求,絮聒不休。公主命侍女答道:“我已困顿不堪,你还要无理强求,实在太狠心了。世间谣诼纷传,我身不幸已极,这且不说。你又如此用心,怎不教人痛恨!”她越发讨厌夕雾,只想远而避之。夕雾想道:“只管如此下去,被外人闻知了确也难听。叫这些侍女看了也不好意思。”便催促传言的小少将君道:“实际关系,一定遵照公主所言。但在目前,暂作表面夫妇吧。如此有名无实,真乃世间怪相。再说,倘因公主坚拒,而我断绝访问,则外人将谓公主被弃,更加有损令名。总之,固执一念,象孩子一般不明事理,实在令人遗憾!”小少将君认为夕雾之言有理。她看看夕雾的模样,但见他此时的确痛苦,觉得万分抱歉。便把侍女进出的储藏室北门打开,放他进去。
公主吃惊之余,十分伤心,痛恨她的侍女。她想:“世间人心如此不测,我身将来苦患正多呢!”她想起此身已无可信赖之人,便反复悲伤。夕雾说出种种理由,希望公主谅解。话语甚多,有的情趣动人,有的意味丰富。但公主只觉得可恨可恶。夕雾说道:“你把我看作毫不足道之人,使我羞耻无似。我因思虑不足,起了这个荒唐之念,如今不胜后悔,然而无可挽回了。但公主又岂能保持清白之名呢?无可奈何,只得屈节了。人生在世,到了不称意之时,往往有投身深渊者。就请公主把我的心当作深渊,投身其中吧!”公主把一件单衣牢裹在身上,除了号哭之外毫无办法。那恐惧担心的样子实甚可怜。夕雾想道:“无可奈何了!怎么会如此嫌恶我呢?无论何等坚贞的女子,到了这个地步,心情自会松懈起来的。岂知这位公主心肠竟同木石一般,坚决不肯屈从。没有宿世因缘的人,见面只觉可嫌,此人对我大约也是如此吧。”想到这里,觉得此事太不近情,心中不胜懊恼。他想起云居雁此刻心情一定不快,又回想当年两小无猜、互相爱慕之状,以及多年来情投意合、互相信赖之状,便觉此次自讨烦恼,实在无聊之极。因此也不勉强抚慰公主,只管悲伤叹息,直到天明。他觉得每次空自来去,太不成样,今天就留在这里,安闲地度送一天。公主见他如此顽强,非常讨厌,越发疏远他了。夕雾则一方面笑她愚痴,一方面恨她无情。
这储藏室内设备甚不周全,只有藏香的柜子和橱子等物而已。把这些东西堆放到两边角落里,加以布置,使宜于居住,公主就住在这里面。室内阴暗,但早晨日出之时,亦有阳光射入。公主偶然解下裹在头上的衣服,用手整理散乱的头发,夕雾便得隐约窥见姿色。他觉得这是一个上品的女子,容颜十分娇艳。夕雾的姿态,放任不拘的时候反比一本正经的时候优美得多。落叶公主看了,想道:“我的故夫相貌并不优异,然而非常自傲,有时嫌我容颜欠美呢。何况我现在衰减得如此厉害,教这美男子看了,恐怕一刻也不能忍受吧。”她觉得非常可耻。左思右想,自我劝慰一番。但总觉得不胜痛苦:各方面的人闻知了定然怪我,使我罪无可逭。况且身在丧服之中,更加令人痛心,实在难于自慰。